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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白蝶了。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不是那个在擂台上当裁判的白蝶,不是那个在边境线上自焚的白蝶,不是那个在巷子里拖出无相鬼的白蝶。
是一个正在微笑着、用蝴蝶一口一口啃食活人血肉的白蝶。
那个笑容很淡,很安静,像一个人在午后的阳光下喝茶。
卡尔站在无距身后,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轻松。
他的多功能刀在口袋里,但他没有去摸。
他只是看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米娜捻珠子的手停了。
那串珠子悬在她指间,一动不动。
她看着屏幕上的白蝶,看着那些正在啃食无相鬼的苍白蝴蝶,看着无相鬼在椅子上疯狂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接近黑暗。
房间里,无相鬼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压制。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沙哑的、撕裂的、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他在喊,但喊的不是“停下”,不是“救命”,不是任何有意义的词。
只是一声声没有意义的嘶吼,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白蝶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那些蝴蝶工作。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手术。
“疼吗?”他问。
无相鬼的嘶吼停了一瞬。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血丝,泪水、鼻涕、口水混在一起,从那堆烧焦的皮肉上淌下来。
他看着白蝶,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疼就对了。”
白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安慰一个摔倒的孩子,“你顶着我的脸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栽赃的人,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疼。是冤。比疼更难受。”
无相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他昏过去了。
白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那些蝴蝶停止了啃食。
它们的口器从伤口里退出来,翅膀上沾着血和碎肉。
它们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在无相鬼身上。
这一次,它们没有啃。它们释放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
治愈性灵光。
伤口在愈合——不是那种粗糙的结痂,而是真正的、从内到外的愈合。
烧焦的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裂开的伤口收口,血痂被新生的皮肤顶起,然后脱落。
断裂的骨头在皮下重新接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无相鬼的身体在治愈灵光中微微颤抖,那不是痛苦的颤抖,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当最后一道灵光消散的时候,无相鬼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芽。
他的脸上没有了血痂,没有了焦皮,但那张脸已经不是白蝶的脸了——烧掉了一层皮之后,无相鬼自己的面孔露了出来。
方脸,浓眉,嘴唇很厚。那是他自己。
白蝶低头看了他一眼。无相鬼的头歪着,眼睛紧闭,呼吸平稳。他在昏迷中,眉头皱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白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监控室里,无距站在门口,看着他。
卡尔和阿米娜站在后面,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蝶走到无距面前,停下来。他的手上没有血,衣服上没有血,脸上没有血。
干干净净的,像刚从裁判席上下来。
“没死。”他说,“人晕过去了。”
无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治好了他?”
“治好了。明天再来一遍。”白蝶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应该就能开口了。”
他转过身,朝仓库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意志力很强。但意志力不是无限的。每崩溃一次,再重新拼起来,裂缝就会多一条。裂缝多了,就会漏。漏了,就会开口。”
他顿了顿,“明天。最多后天。”
然后他继续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然后被关上的门切断了。
无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卡尔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这小子……”卡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审法。”
阿米娜捻着珠子,珠子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不是在审。他是在拆。把一个人拆成碎片,再拼起来。拆的时候让他记住疼,拼的时候让他知道——只有你能让他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这是最狠的。比刀子狠,比异能狠,比什么都狠。”
无距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昏迷的人。
无相鬼的头歪着,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眉头还皱着,手指在睡梦中微微抽搐。
他在做梦。也许是在梦织梦师,也许是在梦白蝶。不管梦到谁,那都不会是一个好梦。
无距端起那杯洒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透了,苦得发涩。
他没有皱眉,把杯子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今晚他守夜。
不是为了看无相鬼,是为了想一件事——白蝶这个人,他到底有没有真正看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