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直了身体,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白布还系在眼睛上,没有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紫黑色的血痕。他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花,那些被惊散的迷蝶,看着那座他亲手种下、亲手浇灌、亲手让它开花的坟。
“埃贝莉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风又起了,白桦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那些碧绿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像是在说——我听到了。
花阴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还要说什么。他欠她的,不是一句话能还清的。也许一辈子都还不清。
遥远的时空中,光阴长河的河畔。守河人握着钓竿,坐在那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上。
河水里的光点在流转,发出极细微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他的触手在水中轻轻摇曳,和那些光点交织在一起。他的面前有一面水镜——不是刻意凝成的,是河水自己为他打开的。
这是光阴长河的馈赠,偶尔它会让他看一眼他想看的人。
画面里,花阴站在一座墓前,嘴角挂着紫黑色的血,头上蒙着白布,白发垂肩。
他的周围是碧绿色的花和苍白色的蝶。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又弹直的树。
守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见过太多人哭,太多人笑,太多人跪在坟前说着那些再也听不到的话。
但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人——不哭,不笑,不说话。只吐血。
“好好的,他怎么吐血了?”守河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那个孩子。
花羲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根小鱼竿。钓线垂入河中,光点在他周围流转,照亮了他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
他穿着一件守河人用河水为他织成的白色长袍,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在肩上。
他没有看水镜,他不需要看。他是从花阴身体里分出来的,他能感觉到。
“他是个伤心人。”花羲的声音很轻,很脆。
守河人转过头,看着他。“伤心人?”
花羲点了点头。他把鱼竿放下,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河水里那些流动的光点。
“他心里的伤太多了。一层叠一层,旧的还没好,新的就盖上来了。他哭不出来,那些东西堵在胸口,就变成血了。”
守河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水镜里那个白发青年,看着他嘴角的紫黑色血痕,看着他面前那些碧绿色的花和苍白色的蝶。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花阴的时候——那个人从岸边坐起来,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当时以为那是强大。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强大。那是心死了之后,剩下的空壳。壳还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守河人伸手,把花羲的小鱼竿从河里提起来。钓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提了。
“花羲。”
“嗯。”
“你将来也会变成那样吗?”
花羲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因为我有家。他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他的家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了。后来他又有了一个,又没了。再后来有了一群,又没了。他每次有了家,都会失去。所以他不敢再有了。”
守河人没有说话。他把鱼竿放回水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些光点在他周围流转,照亮了他那双银白色的、已经看过了无数次潮起潮落、文明兴衰的眼睛。他看过了太多,但有些事,看再多,也不会习惯。
水镜里的画面慢慢消散了。河面恢复了平静,光点继续流转。
花羲重新拿起鱼竿,把钓线放回河里。他坐得很直。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但没关系。他会在这里,替他守着这条河。他会在这里,替他记住那些他不想记住的事。
因为他是个伤心人。伤心人,需要一个家。他没有,花羲也没有。
但花羲有这条河,有守河人,有这根小鱼竿。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所以他替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