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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又下沉了几分。花阴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归墟领域在他周身微微收缩了一下,像一只警觉的野兽竖起了耳朵。赫克托立刻停下了脚步,作家紧跟着停住,阿九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占卜家缩在队伍最后面,握紧了口袋里的塔罗牌,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方有东西。不是死海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是另一种,更具体,更接近,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在等他们。
黑暗在翻涌。不是死亡界海那种黏稠的、缓慢的涌动,是更剧烈的、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搅动。
黑色的潮水分向两侧,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了光。不是苍白色的,是彩色的——有水墨的青,油画的金,水彩的粉,素描的灰。
那些光交织在一起,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彩色玻璃窗。然后,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陈旧的双排扣西装,灰色的,布料磨得发亮,袖口有几处开线。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圆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身侧,无数画卷如孔雀开屏般展开,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有星空。画卷在黑暗中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像风拂过画纸的沙沙声。
赫克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不是那种会发抖的人,但此刻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夏尔……”
作家的声音比他更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夏尔·德·克莱蒙。画家。真的是你?”
她的眼眶红了。两百年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以为他会死在这片死亡界海里,死在她的记忆里,死在那些她写不完的诗里。
他活着。他还穿着那件旧西装,戴着那顶破礼帽,身边还是那些画。
他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连帽檐压下来的角度都和当年一模一样。作家迈出了一步,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问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想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花阴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作家的身体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花阴。花阴没有看她,他一直在看那个人——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那个穿着旧西装、戴着破礼帽、身边环绕着无数画卷的人。
窥探之眼在全力运转,他的意识穿过了那些画卷,穿过了那件旧西装,穿过了那张苍白的、被帽檐遮住了半边的脸。
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那些画卷不是画家的画,是模仿出来的画,但画它们的人不是画家,是另一种存在。
画上的颜料在发光,但光是从颜料内部渗出来的,不是画家的灵力。那件旧西装下面,不是人的身体,是黑色的水,是死亡界海的水,黏稠的,翻滚的,像被煮开的沥青。
帽檐下面的那张脸,不是脸,是一团被捏成人形的黑水。
花阴动了。三道光从他的掌心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三道风刃,不是斩向那个人,是斩向他身边的那些画卷。
风刃划过黑暗,精准地切断了三幅画的画轴。画卷碎裂,颜料飞溅,化作黑色的水珠,洒落在海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个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落的画卷,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花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无数苍白色的光点从他身上涌出,铺天盖地,朝那个人扑去。苍白迷蝶,口器张开,翅膀上燃烧着苍白色的天火,它们不是去吞噬那个人,是去围住他。
迷蝶在他周围盘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天火从花阴掌心喷涌而出,白色的火焰化作一面高墙,将那个人与赫克托、作家、占卜家彻底隔开。火焰在死亡界海的黑暗中燃烧,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屏障。
花阴的右手同时张开,翠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射出,化作数根藤蔓,缠住了赫克托、作家、阿九和占卜家的腰。
S级异能,荆棘花园。藤蔓猛地收紧,花阴的身体向后倒飞,带着四个人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速度快到在黑暗中留下一道苍白色的残影,快到那几个人的惊呼声还没有出口,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一切发生在一息之间。从风刃斩出,到迷蝶围困,到天火筑墙,到藤蔓带走所有人,不超过三秒。
三秒,花阴识破了死海的伪装,做出了反应,带着所有人撤离了那片即将成为陷阱的区域。
死海站在天火墙的另一侧,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金色火焰,看着那些在火焰边缘疯狂飞舞的苍白色迷蝶,看着那几道被藤蔓拖走的、越来越远的身影。
他的身体被风刃斩碎了一次,那些碎块在海面上漂浮了几秒,又重新聚拢。
他的脸从黑色的海水中重新凝聚出来,那团被捏成人形的黑水晃了晃,像是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