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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阴从自己的小帐篷里走出,找了一个背风的角落,靠着帐篷的木桩坐下来。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他把蒙眼的白布往下拉了拉,遮住冻得发红的耳朵,闭上眼睛。
他不是真的想睡。他的脑子在转,转得很快。桑亚德在营地中央那顶大帐篷里和副将说了什么,他听不到。风太大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在聊闲天。白天那场迎接,桑亚德对古斯塔太客气了。客气得不正常。
一个亲王,帝亲自派到北境来的亲王,对守将低头,挨个扶起那些白银级族长,一口一个辛苦了。那不是礼贤下士,是在试探。他在掂量古斯塔的斤两,在数他手底下有多少人。
花阴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修为被封,灵力调不动,连一只黑铁级的异兽都打不过。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桑亚德用到他,等他找到机会。
花阴蜷起身体,把粗布衣服裹紧,靠着木桩,不再想了。不是想累了,是身体撑不住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
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苍白迷蝶,它们还在沉睡。
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黏,像在血管里缓缓流淌的铅水。
那些被他吞下去的圣水,被苍白迷蝶吞噬转化成了灵力,储存在他的经脉里。他的修为被封了,丹田被锁住了,但那些灵力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压住了。
压得很实,实到花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但压不住的是圣水的另一种东西。不是灵力,不是生命力,是某种说不清的、更原始的、像烙印一样刻在那具尸体上的痕迹。
花阴的身体开始发烫。不是发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热,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的呼吸变重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头,翻了个身,没有醒。
他手腕上被灵能锁链勒出的红印在消退。不是慢慢消退,是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几息之间就没了。
他脚底那些磨烂的伤口也在愈合,不是苍白迷蝶的那种治愈,是更快的、更野蛮的愈合。
新生的皮肤不是粉红色的,是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暗金色。那层金色只存在了几秒,又褪回了正常的肤色。
他的白发在月下泛着淡淡的光,不是银白,是一种更冷的、更接近金属的白。
他的指甲变硬了,指节变粗了,骨头的密度在增加。这些变化都很细微,细微到他自己感觉不到。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变了。
远处,那些拴在木棚下的异兽同时抬起了头。它们的鼻孔翕动着,闻到了什么。
不是熟悉的气息,是更古老的、刻在它们血脉最深处的、让它们本能地想要匍匐在地的恐惧。它们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把头低下去,贴在地面上,不敢动。
花阴没有看到。他睡着了。
另一边。
帝离开王庭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步跨进空间裂缝,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震荡,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不在王座上了。
他出现在一片星空中。不是异族战场的星空,是另一片星空。
这里的星星更亮,更大,像是贴在眼前。没有大气层,没有风,没有声音。脚下不是土地,是一层透明的、像冰一样的能量壁垒。壁垒下面,是无数具尸体。
那些尸体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大到花阴如果在场,会再一次呕吐。他们的身形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介于两者之间,有的完全超出了人类语言的描述范围。
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铠甲,手里握着折断的兵刃。那些兵刃倒插在地面上,像一座座高耸的山峰。
有的剑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有的盾牌上还嵌着敌人的牙齿。
神陨之地。
帝给这个地方起的名字。这里埋葬着数万年前那场神战的最后一批陨落者。
他们的尸体不会腐烂,他们的血不会干涸,他们的怨念不会消散。帝站在壁垒上,低头看着那些尸体,看了很久。
一道龙吟从他的头顶炸开。
“昂——”
帝抬起头。
星空裂开了。不是被撕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巨大的龙爪从裂缝中探出来,指甲比帝整个人还大。
爪尖扣在裂缝边缘,猛地一拉,裂缝扩大了数倍。一颗龙的头颅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它的鳞片是漆黑的,黑到连星光都照不上去。
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是竖的,巨大到占据了半边天空。它的嘴里吐出的气息不是热气,是腐臭的、带着怨恨的死气。
它的身体还在裂缝后面,只露出一小截脖颈,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让帝脚下的能量壁垒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帝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