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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树下的那座墓碑。墓碑是灰色的,不大,被风雨侵蚀得边角圆润,上面刻着的字已经模糊了。
他没有弯腰去看,他知道那些字。“爱妻玛丽·李·安吉拉之墓。你走之后,再无春天。”
这是他当年亲手刻的。他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用了全力,怕自己忘了。
他没有忘,两百年了,他一个字都没有忘。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摸了摸那块冰凉的石头。
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滑的,湿湿的。他的手指从那些刻痕上划过,一笔一划,像在摸一幅已经褪色的画。
“玛丽。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地。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枫树的树冠,沙沙作响。那些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小手在向他招手。
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里,把手放在墓碑上,低着头,头发低垂,遮住了他的眼。他蹲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枫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
太阳落山的时候,画家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画笔。笔尖上还有最后一点颜料,彩色的,是他从死亡界海里带出来的。
他没有用它来杀敌,他一直留着,留到现在。他把笔尖点在墓碑上,在“再无春天”的旁边,轻轻画了一朵花。
很小,很细,只有指甲盖大。花瓣是红色的,像血,像火,像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画完了,他把笔收起来,站起来,退后一步。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春天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到。
风吹过枫树的树冠,沙沙作响。那些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山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拖得很长,摇摇晃晃的,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休息的老人。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她不会怪他。她等了两百年,不会在乎多等这一会儿。但他会在乎,他会在余生的每一天,都来这里陪她。
不是赎罪,是想她。他离开她太久了,很想她。以后,不用想了,他就在这里。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