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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身上赌了一把，赌他们比异族更好打交道。赌赢了，妖族能活。赌输了，大不了退回蓝星。虽然，他已经没有蓝星可以退了。
半年后，最后一批妖族站在了空间通道前。队伍绵延数百里，从龙京一直延伸到北方的天际线。不是只有妖族的战士，还有老弱妇孺，还有刚出生的幼崽，还有那些在人类的猎杀下侥幸活下来的、开了灵智却从未见过同类的、孤独的妖兽。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跟在族人的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那道通往异族战场的光门。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妖帝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白袍如雪，银发如霜。他的身后是那座他住了数百年的白狼王城，万载寒冰砌成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城墙上，那些他亲手刻下的符文正在慢慢失去光泽，像他正在流逝的岁月。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一样东西。一小团泥土，冻得硬邦邦的，还带着冰碴子。
那是在他离开极北冻土时，弯腰从脚边抓起来的，他诞生的地方，他长大的地方，他守护了数百年的家园。
他把那团泥土揣进怀里，贴着心口。冰凉的，硌得他胸口发疼。
最后一只妖兽走进了空间通道。那是一只老狼，毛色灰白，瘸了一条后腿，眼睛瞎了一只。
它是妖帝最早的子民之一，跟了他几百年。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很久，但它没有停下。
它走到光门前，停下来，回过头，用那只仅剩的眼睛看了看这片它生活了一辈子的冰原。
风很大，吹得它灰白色的鬃毛猎猎作响。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苍凉的嗥叫。
那是它留给蓝星的最后一句话。
老狼走进了光门。光门缓缓关闭，灵光在空气中慢慢消散。极北之地的冰原上，只剩下风声，和那座空荡荡的白狼王城。
城墙上，妖帝刻下的符文还在，但没有光了。也许很久以后，会有人类来到这座城，他们会惊叹于这座万载寒冰砌成的建筑，会猜测是谁建造了它，会把它当成古迹保护起来。
也许不会，也许这座城会在风雪中慢慢风化，变成一座无人问津的废墟。
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妖帝，他带着他的族人，离开了这片他们生活了数百年的土地，去了一个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带走了他的族人，带走了他的子民，带走了那些在人类屠刀下瑟瑟发抖的、开灵智的妖兽。
他带不走的东西，也很多。他的故乡，他的王城，他亲手刻下的符文，还有他年轻时的梦想，都留在了这里，埋在了冰雪下。
妖帝站在空间通道的另一端，异族战场灰蒙蒙的天空下。他看着那道正在关闭的光门，看着门那头那熟悉的、银白色的、无边无际的雪原。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蓝星，再见了。”
光门彻底关闭了。他的故乡，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片陌生的、灰暗的、寸草不生的土地。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那团冻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知道，这块泥土他会一直带着，走到哪带到哪。直到有一天，他死了，这块泥土会和他的骨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土，哪是骨。
也许有一天，他的后人会带着这块泥土回到蓝星，把它撒在那片冰原上。
也许不会。但他不在乎了。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他迈步，朝异族战场深处走去。
远处，有人看到了他，是龙国驻异族战场的前哨。消息传回了军部，传回了龙京，传遍了整个蓝星。
妖帝来了。他带着他的族人，来到异族战场赴约了。赴一场与龙国与人类联盟的约。
不是盟友的约，是生存的约。他赌上了一切，赌人类不会在异族战场上背后捅刀。他赌上了一切，赌他的族人能在异族战场活下去。
他不知道会不会赢。但他没有退路了。
蓝星，他回不去了。他只能向前走，带着他的族人，在异族战场上，活下去。哪怕活得艰难，哪怕付出代价，也要让他的种族，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