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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第一队骑士就到了铁骨族的营地。铁骨族的营地在北境最大的一座矮山脚下，上千顶皮帐密密麻麻地扎在碎石滩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干涸的河床边。
营地中央有一顶比其他帐篷高出一大截的皮帐，帐顶上插着一面褪了色的战旗，旗面上绣着铁骨族的图腾——一头没有皮的巨兽，只剩下骨架，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骑士勒住缰绳，停在营地入口。
他的坐骑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他从马背上跳下来，从鞍后取下一根长枪。
枪尖上戳着一颗人头，铁灰色的鳞片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眼睛半睁着，竖瞳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古斯塔的人头。骑士举着枪，一步一步走进营地。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
营地里那些早起干活的铁骨族族人抬起头，看到了那颗人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有人手里的水罐摔在地上，碎了。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晾衣架。
一个年轻的铁骨族战士冲上前去，一把推开那个骑士，伸手去夺那根长枪。骑士没有反抗，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个战士抱住长枪，看着枪尖上那颗头颅，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他没有哭出声，他的身体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
他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举过头顶，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嚎叫。
“族长！！！”
更多的铁骨族族人从帐篷里涌出来。老人，女人，孩子，战士。
他们围住那个抱着长枪的战士，看着那颗人头。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过身去，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那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铁骨族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他拄着拐杖，背驼得像一座拱桥，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他走到那个战士面前，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那颗头颅的额头。额头是冰凉的，鳞片上的光泽已经褪尽，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清。“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族长昨晚去赴宴……第九亲王的宴席……”他转过头，看着那个送人头的骑士。“是第九亲王杀的？”
骑士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念道。“古斯塔及其同党，谋逆犯上，已伏诛。第九亲王令，各部新首领明日天黑之前，赴王帐请罪。来者，既往不咎。不来者，杀无赦。”他念完，把羊皮纸卷好，塞回怀里。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铁骨族的人群没有拦他。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骑士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个抱着长枪的战士把枪插在地上，转过身，看着那些族人。他叫戈隆，古斯塔的侄子。年轻，眼睛里有火。
灰鬃族的营地里，布鲁姆的人头被送到了。灰鬃族的营地比铁骨族的小得多，帐篷也破旧得多。
送人头的骑士把长枪插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念了同样的令文，转身走了。灰鬃族的族人们围在那颗人头周围，有人认出了布鲁姆的脸，有人没有。
布鲁姆的弟弟巴图尔从人群里挤出来，他长得和布鲁姆有几分像，但更胖，脖子更短。
他看到哥哥的头颅，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愤怒。他蹲下来，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把头颅取下来，用布包好。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族人们说了一句。“我去铁骨族。你们等我消息。”
他没有多解释，拎着那个布包，骑上异兽，朝铁骨族营地的方向奔去。灰鬃族的战士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跟上去，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铁脊族的营地里，族长的头颅被送到的时候，族人们正在吃早饭。一个年轻的女铁脊族看到那颗头颅，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上，稀粥溅了一地。她没有哭，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是族长的女儿，叫萨拉。她把碗踢到一边，蹲下来，把那颗头颅从枪尖上取下来，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拎在手里。“我去铁骨族。父亲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她骑上异兽，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地。身后几个亲卫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族群也陆续收到了各自族长的人头。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但他们几乎做了同一件事——派人去铁骨族。北境最强的就是铁骨族，古斯塔死了，铁骨族还在。
戈隆还在。他们要去铁骨族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到正午，铁骨族营地已经聚了七八个外族来的人。巴图尔坐在戈隆帐篷外面的石头，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包；萨拉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她父亲的那把短刀；其他几个族群的使者或蹲或站，脸色都不好看。
戈隆从帐篷里走出来，身后插着那根戳着古斯塔头颅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