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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
纪檀的视线静静落到这几人弯下的脊背上,神色莫测。
灭口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浮玉不会满意,只会觉得他们心虚帮着毁尸灭迹,蛇鼠一窝。可惜牵扯到朝政,再环顾而今复杂的局势,连她也不得不考虑良多,投鼠忌器,选一个笨办法。
自家阵营出了这种事。
注定怎么都丢人,怎么处理都不对。
后面依旧要为浮玉脱离镇妖司而头疼。
想想就够烦的。
……
就在随侍听从纪檀命令要上前处决三人时,头戴幕篱的女子折了回来,她盯着为首那个看了会,倏然开口:
“你们方才是怎样祭神祀祖的?上前边来些,做给我瞧瞧。”
她指了指那张堆了不少东西的八仙桌。
相比纪檀的不近人情,这位声音轻慢些,话语里的意味也相对软和,这话一出,好像是某种讯号,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息散了小半。
先前纪说话时她不在,到桥下一株矮病梅前折了根枯枝,在满地碎肉里时不时勾一勾,挑一挑,不知勾出了什么,这会自然垂下的那截树枝枝丫上依稀缠着一抹淡金色。
三人才从死亡的威胁里短暂脱身,乍一听这样的要求,面面相觑,半晌,挪似的靠近案桌。
却还没放弃为自己开脱。
灵台郎举起那面灵幡,在空中颤巍巍摇了摇,发冠也跟着摇摇欲坠:“大人,天柱一断,如今天下处处都藏着妖,妖邪哪讲道理,突然暴起伤人,责任怎能算到我们头上。我们正年轻,仕途正好,断然不会想不开要做法招妖,这万一招来了,我们三个文生,必是打头命丧黄泉。您瞧,方才那妖物一爪子,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松开了紧紧压着的脖颈一侧,上面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形状骇人。
女子手指轻轻一敲桌面:“专心些。不要说别的。”
那人闭上了嘴,抖着手取了桌上一杆墨笔,以笔尖蘸了朱砂和凝固的狗血,点在四周。做完这些,又将香烛的火吹燃,令火苗摇曳起来。
他回头看女子。
女子却只凝视案台,问:“不点香吗?”
灵台郎手掌僵直,某一刹那,竟从什么也看不出的七色布条下窥见巨大的危险,在大脑下意识的驱使下,他不得不转身,以烛火重新点燃三根燃到一半的香,将它们插进香炉中。
“磕了几个头?”
白烟四溢,她的声音好像也变得缥缈,听不真切:“怎么走一步望我一眼,难道是我教你祭祀的?”
灵台郎看不清她的面容,也猜不出她的想法,只知无论他们如何威胁恐吓,一律矢口否认就对了。
纪檀方才态度那般强硬,这会也不出了个唱白脸的了么。
可见他们的分析并无差错。
如是想着,他咬咬牙,克制着上前,躬身弯腰,将头深深埋进双肩里,在鲜血和香烛的混合气味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三个祭祀礼。
这样总行了——
下一刻,灵台郎后退的步伐突兀地止住了,什么冰冷而尖锐的的棱角抵住了他的后腰。应该是那截树枝,迸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生生撞向了案台。他眼尾磕上桌角,当即破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剧痛紧跟着袭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为之侧目,当事人却无法拧转角度朝后看。只后知后觉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掌压上来,抵在自己后颈凸起的那块骨头上,像铁钳一样锁住了他所有动作。
他浑身汗毛倒竖,瞳孔和喉头同时缩紧。
李诉则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位面目不详的大人摁着后颈,避开才点燃的香烛,毫无还手之力地将头与脸都重重砸进那尊香炉中。
“砰”的一声,香灰四起。
与此同时,那行从灵台郎眼角伤口处挂下的血流到了下巴,跟着洇进半指厚的香灰中。
救、救命!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这位可恶又可怜的灵台郎未来得及说一句话。惊呼声皆被死死闷进喉咙里。
四下阒静。
烛影幽微,白烟袅袅,尸横遍野,当真像召唤邪祟的现场。
女子环视四周,拱桥弯弯,莲叶亭亭,死去的妖兽分割成数百块,安安分分躺着,一切如旧,视野中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不知对这个结果满意还是不满意,她轻轻“啧”了声,松了劲,随手将人丢开。
捏了半晌的枯梅枝被她甩上案面。
退后两步,她走到纪檀身边,信手抽出长刀。
伴随一声低沉厚重的刀鸣,长刀自鞘内焕发出雪白的刀芒,被太阳一照,锋芒更显。这是饱饮鲜血的凶器,被她以精巧的手法控制着,绕腕两圈,斩在枯梅枝的枝梢上。
长刀与枯枝碰撞,竟发出金玉之声,擦出星星一线的火花。
好像两边在隔空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