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船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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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数百名文武百官,远远地望见过太子殿下的侧脸。
    那时候离得太远,五官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的线条和气度,他记了个大概。
    眼前这个温润的年轻人,与他记忆中太子的侧脸有着七八分相合。
    陆仲彦的心跳快了几拍。
    如果此人当真是太子,那他今夜出现在这条船上,便是天塌了。
    可他的目光顺着朱标的身形往旁边移了移。
    朱标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那个穿褐色棉袍的长者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子微微侧着,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头微低,目光不越过长者的肩头。
    这是随侍的站姿。
    大明的太子,储君之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了当今天子,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太子站出这副规矩来。
    既然他在伺候别人,那就绝无可能是太子。
    世间面貌相肖之人多得是,许是哪家大商贾的公子,生得贵气些罢了。
    陆仲彦的心跳平复了下来。
    他朝朱元璋走了过去,拱手一揖,面带笑意,开口便是试探。
    “这位兄台倒是面生得很,不知是京中哪家的长辈?听口音倒像是淮西一带的乡音,不知兄台在京中经营何业?”
    朱元璋看着他。
    此刻他的脑子里翻滚着的,是方才那个小丫鬟趴在自家小姐尸体上喊出来的每一句话。
    逼死人父,霸占家产,良籍改贱籍,逼良为娼。
    这些事发生在他治下的天下。
    发生在他朱元璋坐镇的金陵城边上。
    他先前还要拉着老五出来走一趟,要让老五亲眼看看什么叫洪武盛世。
    盛世。
    一个被他亲手勾决了死刑的杀人犯,换了个名字换了身衣裳,活蹦乱跳地站在舞榭上选花魁。
    刑部的秋决成了一场戏,戏台子底下坐着户部的空印、吏部的跑官、御史台的蛀虫。
    如今这条蛀虫亲自走到了他面前,笑眯眯地跟他套近乎。
    韩宜可凑到朱元璋身边,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极碎。
    “陛……陛下,眼前这个人,就是在下三年前告过的那个浙东巡按御史,陆仲彦。”
    朱元璋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代天子巡狩,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这是他给巡按御史定下的规矩。
    替他朱元璋看着天下,替他盯着那些贪官污吏,替他守住公道和法度。
    如今他的御史,站在一条销金窟的花船上,替逼良为娼的人家撑场面,拿着从这条船上疏通来的关系,从七品爬到了五品,还恬不知耻地把这当成了升迁的台阶。
    他的洪武盛世。
    盛在哪里?
    这条船上灯火通明、纸醉金迷,舱面上却躺着一个被活活逼死的良家女子。
    朱元璋朝陆仲彦迈了一步。
    “你问咱是干什么的?”
    “咱先不说咱是干什么的,咱先问你陆仲彦,你是干什么的。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替朝廷盯着地方上的贪官恶霸,对不对?那咱再问你,杭州仁和县的周德裕,三年吞了四千亩水田,十七桩诉状全被你压了下来,那些告状的百姓后来怎么样了?有一户姓方的,你知不知道?男人被打断了两条腿,女人带着孩子沿街乞讨,孩子没熬过那年冬天,冻死在杭州城外的破庙里。”
    陆仲彦的脸色白了一层。
    朱元璋往前又迈了一步。
    “宁波鄞县的盐商赵汝成,偷逃盐税六年,账是你的同门师兄弟替他做平的。那些盐税,一两银子都没进过国库,全流进了你们几家的口袋里。咱问你,你那座杭州城外的别庄,朱甍碧瓦的院子,是你七品巡按的俸禄盖起来的?你一年的俸禄够买几根房梁,你自己算过没有?”
    陆仲彦的嘴唇动了两下,额角开始渗汗。
    “再说你那位好师傅杨孟载。文坛泰斗,吴中四杰之首,名头响得很。替弟子写荐书的时候笔下生花,收弟子孝敬银子的时候来者不拒,如今还拿八千贯给秦淮河上的娼妓修楼。这师徒二人一个替豪绅看门,一个替看门的人搭梯子,上下其手,吃得满嘴流油。朝廷的御史台,在你们手里成了什么东西?成了你们卖官鬻爵的铺面,成了你们替豪绅大姓遮风挡雨的伞。”
    朱元璋的语速不快,一句接着一句往外砸,每一句都带着分量,压得舱面上连咳嗽的人都没有。
    “三年前有个叫韩宜可的读书人,写了七页状文告你,田契、账目、人证,桩桩件件列得明明白白。你怎么办的?你让应天府的孟景容把人抓了,三十杀威棒打断了人家一根肋骨,关了四十天大牢。一个读书人,替百姓说了几句公道话,被你打折了骨头丢进牢里。你陆仲彦倒是好好的,升了官,发了财,如今还站在这条船上跟一个逼良为娼的杀人犯称兄道弟。”
    他往前逼了最后一步,与陆仲彦面对面,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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