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说出你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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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老还童》之后,我好像多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我甚至感觉回到了前。。。”
    “回到了我最开始学电影的时候,连摄像机怎么用都不懂了。”
    伯格曼似乎连抬抬眼皮都感觉费劲,斜靠在沙发上,玛丽妮给他披上薄毯。
    他沉思了许久,似乎像是睡着了,忽然又操着嘶哑的嗓音道:“你不是不会拍电影了,你是心理出问题了。”
    “跟你讲讲我自己的故事吧。”
    “1955年,我刚刚和上一任妻子安德森分手,两部电影接连亏损,导演生涯快要走上了绝路。”
    “我认识了一个新女孩,叫乌曼,她对我说,为什么总是拍那么阴暗的东西,去拍喜剧片吧?”
    “你知道的,当时摆在我面前只有两条路,自戕或者拍喜剧,拍喜剧其实跟自戕差不多。”
    路宽心下了然。
    伯格曼的许多电影乖戾阴暗,很容易引起观众的不适,这和他的原生家庭有关。
    父亲是牧师,但只会对着教徒大谈上帝之爱,对包括母亲、哥哥、妹妹在内的家庭成员只有暴力。
    大学期间他与家里决裂,后来哥哥自杀,母亲出轨,妹妹堕胎,从未享受过家庭的温馨。
    以至于后来在玛丽妮拍的《伯格曼的小岛》中,他对着镜头直言:
    我一直驻留在童年的恶浪里,我这一生,爱是奢侈品,一直缺席,我甚至对自己都感觉不出爱。
    路宽面对他的自嘲有些勉强地笑笑:“我在大学时代看过你的《野草莓》,里面伊萨克的台词令我不寒而栗。”
    他说的是伯格曼在《野草莓》中借男主角之口说的一句独白:
    我诞生于冰冷的子宫。
    伯格曼无声地笑了笑:“有了乌曼的陪伴,我拍出了《夏日微笑》。”
    “见鬼,听名字就不像是我的电影。”
    “我和乌曼回了法罗岛,同居了五年,携手创造了12部电影、一部戏剧和一个女儿。”
    “1962年,我在剧组出轨,乌曼离开了我。”
    伯格曼的语气坦然,像是在诉说另一个人的人生,他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堪称变态的性冲动。
    即便是对着镜头。
    “那一年,我和你变得一样!一模一样!”
    伯格曼像是想起什么值得激动的事情,突然有些面色潮红地坐直了身子。
    “我开始做梦,在梦里我连蒙太奇都不懂是什么,那可是20世纪20年代苏联的理论啊!”
    路宽神情凝重地看着他:“那你是怎么。。。”
    “我开始疯狂地和女演员做愛,我简直要把自己溺死在那些不忠和沉沦中!”
    “你成功了?”
    伯格曼的兴奋戛然而止,他落寞地摇摇头:“我成功了,但是只能拍出伯格曼的电影,再也拍不出《夏日微笑》了。”
    路宽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很快又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
    伯格曼一生拍了近50部电影,但一部爱情片都没有,即使有男女情爱,也皆是悲剧。
    《野草莓》中的伊萨克对着妻子吼:“打掉孩子,不要让他和我一样,成了地狱婚姻的产物。”
    《呼喊与细雨》中的两姐妹,一个变态压抑,用玻璃割破下体,以此拒绝与丈夫做愛;一个放纵欲望,导致丈夫自杀;
    《秋天奏鸣曲》中的伊娃,在丈夫向自己求婚前对他说:“我不爱你,我也从未爱过任何人。”
    《犹在镜中》那个埋头创作的作家大卫,也明显有自己的影子——不知如何面对子女,做个好父亲。
    大卫的那次自杀未遂,也是伯格曼本人经历的移植。
    这就是他所称的“伯格曼”的电影。
    他失去了乌曼,或许也失去了短暂获得的爱的能力。
    伯格曼突然拿着遥控器继续了小银幕上《返老还童》的终章,张漫玉在养老院的躺椅上抱着变成婴儿的李明的场景。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见你吗?”
    路老板无言地摇摇头。
    “你这部电影的技法只能算合格,但你拍出了我拍不出来的东西。”
    87岁的老头咧嘴笑了笑,声音嘶哑:“爱。”
    “但从你现在的状态里,我又看见了另一样情绪。”
    伯格曼轻吐出一个词语,听得路宽毛骨悚然。
    “恐惧,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恐惧!”
    “令我陷入困境,只能拍出黑暗、绝望、阴暗的电影的恐惧,来自我的家庭,甚至来自我自己的电影。”
    “路!告诉我,你的恐惧是什么?!”
    路宽看着他浑浊又锐利的眸子,只感觉自己全身寒毛直竖,整个人都轻微地战栗起来。
    伯格曼仿佛有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把他电影中的焦虑、恶毒、愤懑、悔恨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我。。。我也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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