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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看那些数字——温度,一千七百二十度。压力,正常。
转速,一万两千三百转。燃油消耗率,零点二九——比设计目标低了百分之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数据稳定。没有异常。
“保持百分之百推力,再试十五分钟。”
叶雨平的声音很平静,但阿依古丽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十五分钟过去了。数据依然稳定。
叶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成了。”
控制室里炸开了锅。
但没有人喊,没有人跳,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伊万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凯文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红成了兔子眼。
老张院士摘下眼镜擦了擦,手在抖。周副司长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海莲娜弯下腰,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抖动。她没有哭出声,但叶雨平看到她手背上全是眼泪。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海莲娜靠在他肩头,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她的膝盖很疼,但她站起来了。那条瘸了的右腿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像一根在风里站了几十年的老树。
她想起了一九八几年的那个冬天。在汉堡,那些排挤她、打压她、威胁她的人说,你这个女人,成不了大事。
她想起了第一次来军垦城的那天,戈壁滩上的风沙打在脸上,叶雨泽坐在书房里,说了一句让她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来了,就在这里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住了十几年。住到头发白了,膝盖瘸了,儿子长大了。住到把华夏人的发动机,送上了天。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爱。
研发所门口,记者们已经得到了消息。
消息不太多,只有一句话:第四台“天山”发动机原型机试车成功,达到全部设计指标。
就这一句话,够了。
研发所门口的那盏路灯还亮着,在阳光里显得多余。
一个年轻的记者蹲在路边,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他想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把新闻发出去,因为他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夏大飞机不需要再看西方人的脸色,想飞哪就飞哪。
意味着那些卡在华夏人脖子上的手,被一根一根地掰开了。
意味着华夏的飞机,终于要装上自己的心脏。
他敲下最后一个字,按下发送键。
不远处,张院士站在研发所门口,看着远处的天山。
雪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疼。
但他没有躲,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张院士,”周副司长走到他身边,“您等了多少年了?”
张院士想了想。“从一九六几年开始算,五十年了。从长江项目开始算,也十几年了。”
“五十年,值不值?”
张院士笑了。“值。怎么不值?我这辈子等到了,值了。”
他转过身,看着研发所那栋红砖楼。阳光下,那栋楼显得格外沉默,像一个不说话的老人。
但你走近了,能听到它里面有心跳声。轰隆隆的,沉稳有力,像天山的雪水在戈壁滩下流淌。
军垦城,叶家别墅。
叶雨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
杨革勇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喝得呼噜呼噜响。
电话响了。叶雨泽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叶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发动机试车成功了,所有数据都达标。
德国的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标题是《华夏航空发动机取得突破性进展》,还说这是自喷气时代以来,西方航空动力霸权第一次受到真正的挑战。
叶雨泽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爸,”叶风又说,“刘老板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说他很高兴。说天山发动机成功了,他儿子的公司也该关张了。他不会让刘子轩再碰任何跟航空有关的事。”
叶雨泽把那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
“刘老板这个人,识时务。”
挂了电话,杨革勇看着他。老叶,你哭什么?叶雨泽伸手摸了摸脸,湿的。他自己都没发现。
“风沙迷眼了。”他说。
“你坐在屋里,哪来的风沙?”
叶雨泽没说话。杨革勇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坐在书房里,谁都没开口。
研发所,材料实验室。
阿依古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停了,但她的耳朵里还嗡嗡响着。
门被推开了。叶海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