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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战争。战场不在法院,在舆论场,在监管机构,在每一个能卡住脖子的关口——不在米国,不在欧洲,在华夏。
华夏人自己的飞机,华夏人自己的发动机,华夏人自己的适航证,凭什么要等米国人点头?
天山发动机不是要飞越太平洋,是要飞越华夏的天空,载着华夏的乘客,从华夏的机场起飞,在华夏的领空巡航,在华夏的机场降落——华夏的天空,华夏人自己说了算。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没有灰,但他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用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刘处,你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军垦城。”
“去军垦城?”
“去看看那台发动机。看了,才放心。放心了,才能签字。”
刘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司,您这是要去现场办公啊。”
老周把眼镜戴上,拿起桌上那份申请书。“不看现场,怎么办公?”
军垦城,研发所。叶雨平站在试验台前,看着那台银灰色的发动机。
天山发动机的第四台原型机,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它的外壳是银灰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头发了呆的钢铁巨兽,趴在那里不动弹,但你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多大的力量——
超过一万两千转的转速,超过一千七某度的高温,相当于把雷暴的中心锁在铁壳子里,再让它安安静静地工作。
后天,华夏民航局的审定专家组要来。是司长老周亲自带队,来了十几个人,里面有搞材料的,有搞力学的,有搞飞行的,有搞适航管理的。
他们要在研发所待三天。发动机拆开,从里到外看个遍;
图纸调出来,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查个遍;数据导出来,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验个遍。每一个铆钉,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签名的人都要接受审视。
做发动机的人不怕被检查,怕的是被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海莲娜站在他旁边。她的金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右腿瘸着,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雪吹歪了、但还是死抓着地面不放的老树。
“雨平,你说,周司长来看了,会签字吗?”
叶雨平想了想。“会。”
“你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的东西,是真的。”
海莲娜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真的’。”
叶雨平也笑了。“因为咱们做的,就是真的。”
海莲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叶雨平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指节粗大变形,指腹上全是老茧。
这双手握了几十年的扳手捏了几十年的图纸签字签了几十年的名字——叶雨平,这三个字签在图纸上,就是责任。
叶海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父母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实验室里熬夜,他在旁边写作业。母亲的手在键盘上敲着,他的手在本子上写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谁都觉得安心。
那种安心,跟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样。发动机不响,你不踏实;发动机响了,你反而安静了。
阿依古丽走到他身边。“你爸和你妈,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叶海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又看了看窗上父母并肩而立的倒影。“什么画?”
阿依古丽想了想。“两个老人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发动机,前面是天山。手牵着手,谁也不松开。”
叶海伸出手握住了阿依古丽的手,谁也不松开。
第二天,京城飞省城的航班上。老周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刘处,后面是审定组的专家们。飞机在云层上面飞,窗外白茫茫一片。
刘处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又合上了。“周司,您见过叶雨平吗?”
“没有。通过几次电话。”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周想了想。“不善言辞。但每一句话都算数。”
刘处把那句“每一句话都算数”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了。
飞机开始下降了,WLMQ到了。
军垦城,叶家老宅。叶雨泽接到叶风的电话。波音和通用电气追加了一份补充材料,是给FAA的第三份补充材料,这次不光是专利侵权,还加了“国家安全”的条款——
天山发动机一旦取得FAA认证,将威胁米国的航空工业基础,进而威胁米国的国家安全。
叶雨泽问:“国家安全?一台发动机,怎么就威胁米国国家安全了?”
叶风的声音很涩。“他们说,天山发动机的技术如果被用于军事用途,米国的空中优势将受到挑战。”
叶雨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沉。他说,通用电气的涡轮盘,用的还不是单晶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