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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的情况确实糟糕。青壮年基本都去了万家的矿,干的是最苦最危险的活。那些矿洞条件差得很,透风都靠自然风,矿工里面受矽肺病的不在少数。”
刘清明站起来。“工钱呢?”
“一天十五到二十块。扣掉伙食费、工具费、所谓的管理费,到手不到一半。但就这点钱,也比在山上种地强。”多吉声音压低了一些,“问题是,三月份围攻警察那件事,寨子里去了十一个人。现在还有七个被关着没放回来。”
刘清明脸色沉下来。这些人不是暴徒。他们是被万家的人煽动利用的劳工。但法律程序走到这一步,不能因为同情就随意释放。
他走到一栋碉楼前。木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有人吗?”多吉用羌语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声。隔了十几秒,一个瘦削的老妇人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裹。
多吉跟她说了好一阵。
老妇人自始至终没有看刘清明一眼。
多吉转过头,表情有些难看。
“她说她儿子在矿上干了三年,攒的钱全被万家扣着,说是欠了什么费用。现在人又被抓了,家里就剩她和一个孙女。她问我——她们是不是要饿死了,政府管不管。”
刘清明沉默了几秒。
“你告诉她。管。”
多吉翻译过去。老妇人听完,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转身走回了黑暗里。
“她说了什么?”
多吉的脸涨红了:“她说……以前的干部也这么说。”
刘清明没有辩解。
这就是他面对的现实。
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习惯。他赖以成名的那套话术,那种直击人心的感染力和亲和力,在这里全部失效。
他所有的话必须经过多吉的嘴转一道弯,到了对方耳朵里,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种语气。
老妇人面对的不是县委书记刘清明。
是一个陌生汉人干部和一个翻译。
他在东山村可以拍着胸脯说“跟我干”,村民们信,因为大家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饭,脚踩同一块土地。
在这里,他是外人。
刘清明又走了几户。
情况大同小异。
有一家,门直接没开。多吉敲了半天,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但就是没人应门。
有一家,一个老头坐在火塘边,面前摆着万家发的工服,已经洗得发白。多吉跟他说了几句,老头突然指着刘清明的方向,连珠炮似的吼了一大串。
多吉没有翻译。
“他说了什么?”刘清明盯着多吉。
多吉犹豫了一下:“他说……你们先放人,再来说话。不放人,什么都不要讲。”
刘清明点了点头。
他理解。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家里的青壮劳力被关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干部跑来嘘寒问暖,他也不会信。
走完了大半个寨子,天色已经暗下来。
刘清明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接过多吉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
山风呜呜地吹着,气温骤降。
“书记,要不咱们在这扎营?”多吉已经在物色地方了。
刘清明没回答。他看着那些碉楼,零星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那是酥油灯的光,不是电灯。
“多吉。”
“在。”
“寨子里有没有一个人,是大家都信服的?不是干部,是寨子里本身的。”
多吉想了想:“有。释比。”
“什么?”
“释比。就是……类似于寨子里的长老,主持祭祀的人。羌族没有文字,所有的历史、规矩、习俗,都在释比的脑子里。在寨子里,释比说的话比任何干部都管用。”
刘清明眼睛微微眯起来。
“石鼓寨的释比叫什么?”
“余木初。今年八十三了,腿脚不好,很少出门。”多吉犹豫了一下,“但是刘书记,释比不一定愿意见外人。上一任书记来的时候,连乡里都没到过,更不用说进寨子了。这些年,就没有干部主动来找过释比。”
刘清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带我去见他。”
多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
跟这位书记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知道一件事。
刘清明决定要做的事,劝也没用。
两人顺着溪流往寨子深处走。
远处碉楼群的最高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石楼。
墙体比其他碉楼更厚,门前挂着一串白色的羊骨和几条褪色的五彩经幡。
多吉正要上前敲门。
门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杖,站在门槛里面。
他直直地看着刘清明。
眼窝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