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48章 漠北烽销败迹留, 雷灵反噬枉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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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支骑兵的铠甲草原上的箭射不穿。
    那支骑兵的箭一箭能穿三四个人。
    那支骑兵落马之后还能徒步战斗,速度不输战马。
    二十万打三万,如果这三万是精锐骑兵,磨也能磨死。
    但如果是这种兵。
    头曼觉得没有把握,就算磨死了,自身恐怕也伤亡惨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同时思考两个互相矛盾的结论。
    一个总结告诉他,墨突输在运气和情报上,如果重来一次这个仗还能打。
    另一个总结告诉他,那支骑兵太强了,强到任何“如果”都不能保证赢。
    他再次长长叹息一声。
    二十万大军已经没了。
    这是唯一不能推翻的东西。
    不管怎么推演,二十万人的尸体不会从草原上站起来。
    各部落的帐篷里现在全是寡妇和孤儿,那些女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被炸烂的、被雷劈死的、被一剑穿喉的,还是被马踏成泥的。
    现在他要做一个决定。
    打,还是谈。
    打。
    左贤王那边已经在集结兵力。
    各部落再掏家底,十万骑凑得出来。
    但十万骑能打赢那支黑甲骑兵吗。
    更何况那九万杂兵还在,那些铁家伙还在。
    如果对方阵地从漏斗搬出来,架在某片开阔地上,十万骑怎么冲。
    谈。
    谈等于承认失败。
    草原上的规矩他很清楚。
    一个失败的单于不会坐太久。
    今天是左贤王主张打,明天就可能有人主张换单于。
    而且这种情况下去谈和,和投降任人宰割也没什么区别。
    他揉开眉头,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朝帐外唤了一声。
    “召诸王。
    且渠伯德。
    速律。
    议事。”
    ……
    王帐。
    挛鞮头曼坐在狼皮大椅上,左手边是左贤王与左右谷蠡王,右手边是且渠伯德与速律。
    几位部落头领依次往后排开,最末一位的背已贴着帐壁。
    无人斟酒,无人动刀割肉。
    火舌吞吐的哔剥声是帐中唯一的动静。
    头曼偏头向速律示意。
    速律站起来,把溃兵的口供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比向头曼汇报时更简练,按战场时间线来,从左翼被火炮轰散到老巫自爆再到黑甲卫被黑甲骑兵从正中切开。
    他没有添任何自己的判断,只报事实。
    但那些事实本身就像一连串的闷雷,每砸一个,帐中的人脸色就变一次。
    听着自家的精锐被那种炸雷密集的屠杀,有人坐不住了。
    “老巫呢?”
    左谷蠡王前倾着身子,手掌按在膝上,“大单于请他来是对付秦军邪修的,他干什么去了?”
    “老巫出手了。”
    速律说,“但雷没有劈到秦军头上。
    他飞上天,召来雷霆,雷云遮了半边天。
    然后那些雷反过来劈死了他自己,顺带劈翻了炮击区里还没跑出来的上万人。
    逃出来的溃兵说,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出手的痕迹。”
    “什么意思?”
    左谷蠡王的眉头拧起来。
    “他自己失控了。”速律说,“也可能是……”
    右谷蠡王感到荒诞和愤怒,从鼻孔里挤出一声闷哼:“也可能什么?
    我早就说那个老头靠不住。
    二十万大军,指望一个外来的修士,结果他把雷往自己人头上劈。”
    “你听他说完。”
    头曼的声音不高,右谷蠡王闭上了嘴。
    速律把老巫的部分说完。
    右谷蠡王仍旧感觉可笑,他为那些被劈死前还信任崇拜老巫的士兵们感到不值。
    帐中开始炸开了锅。
    “你说那铁家伙架在轮子上、藏在草皮底下、冲到近前才看得见?”
    一个部落头领身体前倾,手掌拍在膝上,“那还怎么打?绕过去?
    万一他们不止那一片坡地有呢?”
    “左大将也是,”
    另一个头领接过话,“那工事摆明是在把骑兵往中间引。
    他打了一辈子仗,看不出来?”
    “看不出。”
    说话的是头曼。
    “那个漏斗地形,入口太宽,缓坡太平。
    站在坡上往下看,看不出任何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头领,“换作你,站在墨突当时站的位置,看到那样的工事,看到那样的杂兵阵地,会觉得二十万大军冲不过去吗?”
    头领语塞。
    “墨突没有全知全能看战场的眼睛。
    他只有一双站在坡顶的肉眼,和一份打了半辈子胜仗攒下来的信心。”
    头曼的声音压得很平,“有心算无心,谁也躲不开。”
    骂老巫的那个头领又开口了:“那老巫呢?
    铁家伙是不是邪器,他总该看得出来吧?
    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出手?
    非要等死了那么多人才上去送死害人?”
    “因为他来之前说过,”头曼说,“只对付邪修,不对凡人出手。”
    “那铁家伙不是邪器?”
    “不是。”
    头曼的语气斩钉截铁,“铁筒子,轮子,草皮底下藏着,开火的时候只有烟和火。
    那不是什么邪器,是机关。”
    帐中安静了一瞬。
    “他不肯对凡人动手,”
    头曼继续说,声音放慢了,“这是提前说好的事情。
    他拖了七八轮炮才上去。
    你们以为他是在怕?
    他可能是在等,等秦军的邪修先出手。
    但秦军的邪修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因为根本没有邪修。
    他面对的不是邪修,是一堆铁疙瘩。
    或许是迫于墨突的压力,或许是不忍看到我们的士兵如此死伤。
    他最后还是出手了,违背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火塘。
    “他飞上去,召来雷霆。
    雷云遮了半边天。
    然后雷反过来劈死了他自己。
    不是秦军邪修动的手脚。
    溃兵说了,秦军那边没有任何修士出手的痕迹。
    是他自己出手杀凡人士兵,引来了天道反噬。”
    头曼抬起目光。
    “他不是学艺不精。
    他是明知会被反噬,还是出手了。”
    帐中静得能听到干粪燃烧的细微崩裂声。
    骂老巫的那个头领低下头,手指抠着膝上的皮袍。右谷蠡王也不再哼了。
    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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