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树大要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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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昏黄,映着他专注的面庞,笔尖在纸上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
    “朝阳、小东,我收到秀华的回信了,她也觉得分家是个可行的办法……”
    他一边写,一边回忆着与弟弟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即将面临的分家,心中五味杂陈。
    写着写着,小常突然停下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暮色给徐家老宅的灰瓦镀上一层暗金,小常蹲在院角磨刀石旁,刀刃与粗粝石面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
    父亲徐德恨的咳嗽声从堂屋传来,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鸟群掠过晾衣绳,将母亲晒的咸菜干撞得簌簌摇晃。
    “又在折腾这些?”徐德恨拄着枣木拐杖踱到院子中央,浑浊的眼珠盯着儿子手中寒光闪烁的柴刀。
    刀锋在夕阳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小常故意加重力道,石屑迸溅到父亲沾满泥点的解放鞋上。
    “村里老王家兄弟分了家,老三拿地换了辆拖拉机,现在日子过得比咱强。”
    小常把柴刀狠狠插进木桩,木屑飞溅到父亲补丁摞补丁的裤腿,“您总说团结,可咱们盖新房的砖,还不是我和弟弟小东在窑厂搬了三个月!”
    堂屋八仙桌上,半碗没动的红薯稀饭已经结了层油皮。
    徐德恨枯瘦的手指叩击桌面,发出空洞的声响:“三十年前饥荒,要不是你大伯把最后半块窝头让给我......”
    话音未落,小常突然踹翻板凳,金属椅腿在泥土地上刮出刺耳的长痕。
    “那是三十年前!”小常脖颈青筋暴起,“现在春生家的电视能收到六个台,咱们还点着煤油灯!”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肩头被扁担磨出的血痂,“我背了五年公粮,分地时连块向阳的田都轮不到!”
    夜风卷着院门吱呀作响,徐德恨颤巍巍摸出旱烟袋,烟丝在铜锅里明明灭灭。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暮色深处。小常抓起墙角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偷偷藏起的户口本,塑料封皮被汗水浸得发软。
    “打虎亲兄弟......”徐德恨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烟灰簌簌落在膝盖上,“等你被外人逼到绝路那天,就知道血浓于水的道理了。”
    他佝偻着背走向厢房,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院角歪斜的竹影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更苍凉。
    小常又不禁想到。
    腊月的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糊窗的油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小常媳妇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苗猛地窜起,映得她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案板上的腌萝卜还没切完,就听见堂屋传来瓷碗碎裂的脆响。
    “吃不到一起?“徐德恨的烟袋锅子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半碗咸菜汤泼洒出来,“当年你娘揣着窝窝头在防空洞躲了三天,怎么没说吃不到一起?“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攥着开裂的青花瓷碗,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着纹路渗进桌面经年累月的油渍里。
    小常踢开脚边的木凳,凳腿在砖地上划出三道焦黑的痕。“您闻闻这屋里的味儿!“他扯开堂屋门,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吹散了缭绕的旱烟,“酸菜缸泡了十年没换过水,小强身上的虱子比麦粒还多!“
    媳妇抱着裹满补丁的棉袄站在廊下,咬着嘴唇不敢作声,怀里孩子的棉鞋露出半截冻红的脚趾。
    西厢房传来儿媳妇的啜泣,混着老太太的咳嗽声。
    徐德恨突然剧烈喘息,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如骨。
    墙角的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极了去年清明坟头飘着的招魂幡。
    “老二媳妇上个月去镇医院......“小常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徐德恨抄起门后的枣木拐杖,在地上重重杵出闷响:“我活着,这个家就不许散!“拐杖头磕在青砖上,溅起几点火星,落在撒了满地的咸菜上,瞬间熄灭。
    雪花落在小常发梢,很快融化成水。他望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场洪水,老人也是这样拄着拐杖,在齐腰深的水里来回背人。
    此刻月光透过残破的窗纸,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供桌上祖先牌位的黑影重叠在一起,仿佛要把整个屋子都压垮。
    父亲坚决反对分家,该怎么说服他呢?小常思索片刻,再次动笔,“弟弟们,爸那边还得靠你们多劝劝。你们把这边的情况跟爸好好说说,就说这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希望爸能改变主意。”
    终于写完了信,小常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又在封口处仔细地按了按。
    他将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中默默祈祷弟弟们能说服父亲,顺利解决分家这件棘手的事。
    军营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朝阳和小东的宿舍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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