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黄土难锁翻身志,陋巷终逢持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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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社汇演那点红火,在春耕的锄头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任世平把卷了边的一等奖奖状仔细叠好,塞进炕席底下压平,又用三层旧粗布把那把立过功的二胡裹得严严实实,压进木箱最深处。
    指尖刚触到琴杆上被岁月磨亮的木纹,生产队那口铜钟就“当当当”撞破晨雾,冰冷的钟声像鞭子,把他从短暂的荣光里抽出来,狠狠拽回永不停歇的黄土农活中。
    1966年的春风,裹着西北特有的干黄土,打在脸上糙得刮人皮肉。
    任世平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肩膀被扁担磨出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手心的裂口沾了土,又硬又疼。
    他比谁都迫切想离开郭任庄,想跳出这祖祖辈辈困守的农村,可现实像一道焊死的铁闸,把所有农民死死锁在田地里。
    1958年全国户口登记条例一落地,城乡二元户籍就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1964年两个“严加限制”再上枷锁,农村人往集镇跑、集镇人往城里钻的路,全被堵得严丝合缝。
    没有城市招工指标、没有学校录取通知书、没有准迁证明,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片黄土地。私自进城叫“盲目外流”,被抓住就得遣返,粮站不供粮,单位不敢收,连口凉水都喝不上。
    任世平的心,比寒冬里没烧透的土炕还凉,还沉。
    他不是没拼过,不是没挣扎过。
    夜里趴在煤油灯下,一遍遍摩挲着大哥任世和寄来的信,把每个字都嚼碎了记在心里。
    哥十八岁当兵,入党立功,复员后赶上四清工作队招人,凭着党员和退伍兵的双重身份,一路顺风顺水,转眼就进了县城国营建筑公司,正式吃上商品粮,领上固定工资。
    信里写得明白:每月工资三十二块,一分不少;粮本上白面、大米按月供应;单位宿舍烧暖气,再也不用蹲冷土炕、挨西北风;穿的确良褂子,口袋别钢笔,走的是平展展的柏油路,见的是公家干部,说的是场面话。
    同样是一娘同胞,吃一样的奶水长大,他在土里刨食、出死力气、挣一点点的工分;哥在城里端铁饭碗、干轻松活、过体面日子。差距像横在眼前的黄土坡,高得望不到顶,跨不过,也绕不开。
    “老二,不是哥不帮你,是哥真的难。”清明前后,任世和穿着单位新发的蓝色工装,裤线烫得笔直,专程从县城回来。
    他看着弟弟满手裂口、肩背被农活压得微微发弯的模样,喉结滚了又滚,声音发哑,“现在严控农转非,全县每年的指标才千分之一点五,比登天还难。我托人问过,建筑队招临时工,能混口饭吃,可户口落不下,粮票分不着,干到死还是农村人,脱不了农皮。一口吃不成胖子,急也没用,政策摆在那,谁都没法子。”
    任世平蹲在灶门口,往火塘里填着干槐树枝,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眼眶发红。
    他懂哥的难处,哥在国企立足不易,步步都得小心,哪敢碰政策红线?
    可他才二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想一辈子困在黄土地里,不想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归家,不想被工分掐着脖子过日子,不想连娘吃药、换块细布,都要抠着工分算来算去。
    他试过偷偷往县城跑,天不亮就动身,想绕开公社卡口,去建筑队找零活。
    可刚走到公社路口,就被执勤的干部拦下,对方拿着红头文件,一字一句念得冰冷:“防止农民盲目外流,扰乱城市秩序,私自进城一律遣返,粮站不准供粮,任何单位不准录用!”
    他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往回走。肩上没扛锄头,却觉得比扛着百斤粪筐还重,每一步都拖泥带水,踩得黄土飞扬。
    希望像被狂风掐灭的火苗,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进城的路彻底堵死了,读书没文化,当兵过了年纪,招工没指标,他像被关进铁笼的野兽,撞得头破血流,也找不到一个出口。
    每天睁眼就是农活,闭眼就是疲惫,漫长的痛苦像黄土一样,把他层层掩埋,喘不过气。
    村支书老蔡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任世平人品端正、能吃苦、懂礼数,公社汇演上给郭任庄挣了大光,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后生,总不能就这么困死在地里,熬垮了心气。
    他专程跑了两趟县城,找任世和商量:“世和,世平进城眼下没指望,硬熬不是办法。
    不如成个家,有个女人搭把手,地里挣工分、家里顾老娘,日子能松快一半,心也能定下来,不至于天天钻牛角尖。”
    任世和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太了解弟弟了,任世平天生不是懂风花雪月的性子,庄稼人过日子,只认实在。
    娶妻不是为了什么爱情,那是城里读书人的讲究,他们要的,就是找个本分伴儿,撑住这个破家,熬过苦日子。
    老蔡办事牢靠,转身就托了十里八乡的媒婆,筛了又筛,挑了又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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