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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暗账。咱们一家老小,每日的早饭、面点、稀饭、油条,全都不用花钱买。放在外面,一人一天早点钱要花两三毛,一家四口日积月累,一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咱们自己摆摊,食材现成、烟火自理,全家的早餐开销彻底省下来了。”
“摊位租金不贵,每天赚的钱刚好抵消租金、回本耗材,看似白忙活、没利润,实则是稳稳赚了一家人的全年早饭。不用额外掏一分钱,就能保证全家三餐安稳、烟火不断。普通人眼里是亏本买卖,过日子的人眼里,这就是稳赚不赔的生计。”
这番话朴实通透、直击本质,是历经生活磋磨的成年人,最清醒务实的过日子智慧。
九十年代物资匮乏、物价紧张、家家拮据,寻常家庭过日子,都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能省即是赚、节流即增收。
看似毫无利润的小摊,实则稳稳守住了家庭的日常开销,省去的零碎开支,日积月累便是一笔可观的积蓄,稳稳托住了一家人的烟火安稳。
刘冰玉听完,沉默许久,终究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消散些许,多了几分释然。
她不懂大道理、不会算长远账,只知道丈夫踏实靠谱、事事周全,跟着他的安排过日子,总归安稳踏实、不会出错。
天色渐渐蒙蒙亮,晨雾散去、天光初现,街道上慢慢有了早起赶路的行人、晨起劳作的市井烟火。
任世和帮着妻子把蒸笼、油锅、案板、桌椅一一搬上三轮车,稳稳推到街口固定摊位,规整摆放、收拾妥当,一切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待摊子彻底支好、炉火旺盛、热气升腾,包子的鲜香、油条的油香袅袅散开,萦绕整条街巷,任世和才匆匆洗净双手、整理衣装,换上干净的公职衬衫,快步赶往单位上班。
清晨帮妻摆摊,白日踏实履职,夜晚归家操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懈怠、从未抱怨。
只是这看似安稳寻常的小生意,背后藏着数不尽的委屈、刁难与艰辛,远远不是外人看到的烟火平和。
九十年代的个体小摊,是最底层、最弱势的营生,没有保障、没有庇护、没有名分,处处受气、处处受限。
首当其冲的,便是城管与“打办”人员的巡查管控。
彼时街头管控严格,个体摆摊时常被定性为“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尾巴”,随时面临驱赶、罚没、取缔的风险。
街头随处可见被掀翻的摊子、被没收的秤具、被扣押的货物,小摊贩们日日提心吊胆、风声鹤唳,看见制服人员便慌忙收摊逃窜,如同惊弓之鸟。
除此之外,街头地痞流氓、市井无赖的滋扰敲诈,更是家常便饭、防不胜防。
这片老城区街巷纵横、人员混杂、流动人口繁多,滋生了不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闲散人员。
他们整日游荡街头、无所事事,专门盯着小摊贩、做小生意的老实人下手,仗着人多势众、蛮横无理,肆意欺压、强行揩油。
每日摆摊,总要遇上几波无赖滋扰。
有的假装食客,白吃白拿、吃完就走,分文不付、理直气壮;有的故意找茬挑刺,嫌弃包子太凉、油条太硬、稀饭太淡,无端刁难、肆意谩骂;有的直接伸手索要保护费,每日固定讨要几毛零钱,不给就堵摊闹事、阻挠生意,让你无法正常经营。
刘冰玉性子柔弱、老实本分、不善争执,遇上这些蛮横无赖,从来都是手足无措、满心怯懦,只能默默忍让、破财消灾,白白吃亏、暗自委屈。
有一次,几个街头混混一大早游荡过来,站在小摊前白吃了两根油条、一碗稀饭,吃完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刘冰玉硬着头皮小声开口讨要饭钱,谁知为首的混混当场翻脸,瞪眼蛮横呵斥:“在这条街上摆摊做生意,还敢跟我们要钱?吃你两口早点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几人围在摊前出言嘲讽、肆意恐吓,语气嚣张跋扈、态度恶劣至极,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却无人敢上前劝解。
刘冰玉又气又怕、满脸通红、眼眶泛红,却半句硬话不敢说、半点反抗不敢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扬长而去,白白损失食材,还受了一肚子委屈。
还有一回,管控人员突击巡查,周边摊贩慌乱收摊、四处逃窜。
刘冰玉反应慢、手脚笨,来不及收拾摊子,被当场拦下。
货物差点被没收、摊子差点被取缔,最后还是任世和闻讯赶来,凭着自己党员、党办主任的公职身份,耐心沟通、反复周旋、诚恳解释,才勉强保住小摊、免去罚款。
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刁难、恐吓、委屈与波折,刘冰玉早已身心俱疲、疲惫不堪。
不止一次,她在深夜收拾完摊子、疲惫卧床后,对着任世和轻声哭诉:“老任,这生意真的做不下去了,太受气、太熬人,每天提心吊胆、看人脸色、受人气、被人欺负,赚这点辛苦钱,实在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