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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
看着村里那些更小的孩子,他想,如果没有这些变故,他是不是也能像曾经梦想的那样,成为一名有学识的人,去改变这个贫穷的村庄,去看看外面繁华的世界。
可现在,他只能守着这片土地,把那些未竟的学业梦想,深深地埋在心底,每次触及,便是一阵钻心的痛,只能在无尽的遗憾中,让岁月慢慢磨平心中的不甘。
好在哥哥已经跳出了农门,成为国家的人,端上的铁饭碗,兄弟俩总算有一个吃上了皇粮,这个会让母亲得到莫大的安慰。
世和得知妻子再次怀孕,特别高兴,就在休假的时候回家探亲,当然,母亲看到哥哥带回来的城里的礼物,非常开心。
就炒鸡蛋,摊煎饼,给大儿子吃。这些都是浩楠奶奶的绝活。手艺精湛,味道鲜美。
冰玉当然也开心,世和是全家人的希望。
哪怕有婆媳矛盾,婆婆也和刘华兰吵架,这些都不算啥。
和冰玉吵,是因为浩楠,怕浩楠有个闪失,还是出于爱,跟刘华兰吵架,是捍卫自己家的财产,宅基地是任家的命根子,寸土不让,据理力争,也说得过去。
如果不争,并不是宽容大度,而是懦弱无能,郭任庄的人都会看不起。
这个观念开始刘冰玉不接受,后来发现真是这样,郭任庄的人崇拜暴力解决问题,不喜欢讲道理,谁拳头厉害,谁就是老大,谁说的就是真的。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却有些凝重。
世平望着城里回来的世和,心中五味杂陈。
哥哥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城里人的精明与洋气。而自己呢,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子上还沾着田间的泥土。
世平默默地低下头,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他想起小时候,兄弟俩一起在村头玩耍,一起在河里摸鱼,那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如今,世和在城里有着体面的工作,住的是楼房,干净整洁,没有老鼠出没,有自来水,干旱季节不用起早排队挑水,要不然一天就没水,哥哥接触的都是新鲜事物。自己却每日要辛苦挣工分生活,年年都超支,哥哥是旱涝保收,自己却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
他不禁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那运气,没能像哥一样走出农村。
“哥,你们城里的生活肯定很精彩吧,不像我,一辈子就只能跟这土地打交道了。”
世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自卑。
他在心里埋怨命运的不公,同样的起点,为何如今的差距如此之大。
世和看着世平,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生活看似光鲜,可在城里也有诸多压力与无奈。
然而,这些话在此时却显得如此苍白。
煤油灯在窗棂的风里晃出昏黄光晕,世和摩挲着褪色的军绿色挎包,铝制水杯磕在八仙桌上叮当作响。
世平蹲在门槛上卷旱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他忽明忽暗的人生。
“城里车间的机床声,跟咱村打谷机似的。”世和扯松领口的蓝布衫,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就是食堂的菜总飘着油花,不像咱这清水寡淡。”
他故意说得轻快,却瞥见弟弟往烟丝里掺晒干的红薯叶。
世平猛地吐出烟圈,呛得自己咳嗽起来:“王婶家小子前天又在村口嚼舌根,说我连高中门槛都没摸着,活该烂在地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血痕,“当年要是那趟拖拉机没翻车......”
话音戛然而止,只余叹息混着烟草味在夜风里飘散。
瓦檐上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世和摸黑走到弟弟身边,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还记得后山那棵歪脖子枣树?年年被雷劈,不也结满了枣子?”
他从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露出半块酥皮点心,“厂里发的,你尝尝。”
世平盯着点心愣神,忽然笑出声来:“城里人真讲究,吃块点心还包这么多层纸。”
咬下的瞬间,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眼泪却不受控地砸在衣襟上。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两人沉默着看月光重新漫过打谷场,照亮世和肩章留下的压痕,也照亮世平沾着泥点的解放鞋。
鸡叫头遍时,世和往弟弟口袋里塞了本皱巴巴的《机械原理》:“厂里办夜校,你抽空学学。”
世平攥着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的晨雾里,新一天的日头正悄悄爬上东山顶。
他能感觉到世平内心的痛苦与失落,却又不知如何去填补这道横亘在兄弟间的鸿沟。
世平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生活还得继续,可这心理的落差却如影随形,像一道深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