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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的秋,风比往年更凉更硬。改革的浪潮席卷全国,街头巷尾处处透着躁动的生机,个体户遍地开花,市场经济悄然崛起,旧的规则慢慢松动,新的机遇不断涌现。
可这份鲜活与自由,半点落不到江城一中的理科教学楼里。
这里依旧被刻板的应试规则牢牢禁锢,沉闷、压抑、一成不变,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困住了无数少年的青春与天性。
九十年代的高中教育,有着最现实、最残酷的隐性规则,直白又冰冷,撕开了教育公平的伪装,赤裸裸摆在每一个学生面前。
彼时国家大力攻坚工业发展,理工科人才缺口巨大,高考招录名额严重倾斜理科,文科名额稀少、录取率极低。
久而久之,学校、家长、社会都形成了固化认知:理科是升学正道,文科是冷门偏门。
外人只看到理科升学率高、就业面广的表层规则,只有身处时代局中的人,才懂内里藏着的阶层潜规则——平民子弟只读理科,权贵子弟才读文科。
这不是明文规定的校规,却是九十年代重点高中心照不宣、人人遵从的铁律。
有权有势、家境优渥、父母身居体制高位的家庭,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送进仅有的两个文科重点班。
文科轻松体面、不用死磕数理短板,日后可走选调、公考、文秘、行政路线,深耕仕途圈层,走的是管人、理政、掌资源的上层路子。
而普通工人、底层平民、农村出身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门路,根本挤不进稀缺的文科班。
学校管理层、年级组长早已默认划分好了赛道:底层子弟不配挑拣,只能乖乖留在理科班,啃最难的书本、熬最苦的题海,靠着死力气、硬拼搏一个升学机会,日后进厂务工、搞技术、干实业,走的是出力、实干、被管束的底层路子。
赛道从高一入学就已然锁定,无关天赋、无关喜好、无关特长,只关乎出身、人脉与背景。
任浩楠清清楚楚看透了这套规则,也实实在在被这套规则困住。
他天生厌弃理科的刻板枯燥,痴迷文科的文字广度、思辨深度,偏爱历史的厚重、文字的鲜活、时政的鲜活,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父母勤恳本分、踏实谋生,虽是体制内基层干部、市井小生意人,却无上层人脉、无硬核背景,只是最普通的平民家庭,注定只能让他随大流归入理科班,随千万底层子弟一同内卷题海。
日复一日面对天书般的数理化,任浩楠的厌学情绪彻底蔓延、彻底失控。
高一刚入学,别的同学还在适应高中节奏、懵懂摸索学业,他就已经陷入了极致的迷茫与绝望,早早萌生了退学的念头。
这种绝望,不是一时懒惰、一时畏难,是看透前路、认清天赋后的彻底无力。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天生不适合理科赛道,逻辑推演、公式运算、理化推演,半点天赋没有,再多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班上那些刷题轻松、解题通透的尖子生,天生适配理科应试,而他,天生适配文字与思辨,却被硬生生塞进错误的赛道,步步煎熬、寸步难行。
班主任王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教师,常年带理科重点班,教学经验老道,深谙九十年代高考的升学规则,务实又刻板。
他早已见惯无数学生的天赋错位、赛道无奈,面对任浩楠的消沉与厌学,他没有苛责、没有训斥,只有一番现实直白、戳破时代真相的开导。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秋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教案纸微微翻动。
王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看着眼前眉眼疲惫、眼底藏着绝望的少年,语气平和却无比现实:“浩楠,我知道你文科悟性好,语文、英语次次拔尖,心思活、眼界宽,比班里死读书的学生通透太多。但我必须跟你说句实话,也是为你好。”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笃定:“现在这个年代,理科才是普通人的出路。全省理科招生名额是文科的三倍不止,升学率天差地别。读文科,就算你天赋再好、成绩再优,名额少、竞争卷、上岸难,最后大概率落榜、白白浪费三年。读理科,好歹有搏一把的机会,有更大的概率考上大学、跳出寒门。”
任浩楠低着头,指尖攥得发白,轻声反问:“老师,可我学不会理科,越学越绝望,根本跟不上。”
“学不会也要学。”王老师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现实,字字戳心,“你们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选择权、没有试错权。那些读文科的,要么家里有权、要么家里有钱,人家后路多、容错高,就算考不上大学,家里也能安排工作、铺好前路。你们不一样,你们唯一的指望就是高考,唯一的胜算就是理科更高的升学率。我不让你转文科,不是埋没你天赋,是不想断了你唯一的升学机会。”
这番话,句句是实话、字字是真心,是老师数十年执教总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