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乡场刻薄人,人心藏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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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年代初的庞公村,人情是最软的面子,也是最硬的规矩。
    田地挨着、屋舍相连,全村几百号人沾亲带故、盘根错节,宗族血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本土人护在里头,把外来户隔在外面。
    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哪怕日子清贫、家底单薄,也自带一份地头底气;唯独落户在此的外来移民,纵使安分守己、勤恳隐忍,终究是无根的浮萍,凡事都要低头三分、退让半步。
    任世平在庞公村扎根数年,早已把这套乡土规则摸得通透彻底。
    他为人敦厚、性子隐忍,不惹事、不争锋、不结怨,每日守着几亩菜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默默养家育儿,只求一家安稳度日。
    可越是低调退让,越能看清村中人的眉眼高低、人心冷暖,其中最让他忌惮、也最让他看不透的,便是村小的马老师。
    马老师是土生土长的庞公村人,实打实的地头蛇,身形干瘦、面皮蜡黄,一双三角眼狭长凹陷,看人时总带着斜睨的审视感,眼底藏着刻薄与算计,极少有真诚温和的时候。
    他说话语速尖利、语调生硬,字字带刺、句句夹刀,擅长阴阳怪气、挑人短处、戳人痛处,是村里出了名的尖酸刻薄之人。
    平日里谁家家长里短、些许过失,经他口中转述,必然添油加醋、夸大扭曲,好好的小事能被他嚼成满城风雨的闲话,村里人大多不愿与他往来,能避则避、能远则远。
    更巧的是,马老师的妻子与他是一模一样的性子,夫妻俩堪称一脉相承、一路货色。
    马妇人常年居家务农,不爱劳作、专爱串门嚼舌,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看人永远先看短处、说话永远先带锋芒,日常最爱挑邻里毛病、传是非闲话,一点点小事就能记挂许久、伺机拿捏。
    夫妻俩凑在一起,不是算计旁人,就是吐槽是非,刻薄之气浸透骨血,在整个村子里都出了名。
    可老天向来不公,越是心性狭隘、待人刻薄之人,越是命途多舛、自有缺憾。
    马老师夫妻俩最大的心病、一辈子的痛处,全都落在唯一的儿子身上。
    马家独子自呱呱坠地起,便是先天哑巴,生得眉目周正、样貌清秀,无肢体残缺、无智力缺陷,耳聪目明、心思通透,能听、能看、能懂人情世故,唯独口不能言、一生失语。
    在乡土乡村,孩子是一个家庭的底气、晚年的依仗,哑巴缺陷在村里人眼里,是天生的残缺、一辈子的短处。
    旁人或许心怀怜悯、暗自惋惜,可落在极好面子、极度要强、又尖酸爱争口舌的马老师夫妇身上,便成了一生无法释怀的耻辱与隐痛。
    自打儿子出生失语,夫妻俩的性子愈发乖戾、愈发刻薄。
    人前不敢流露半分脆弱,只能靠着言语尖锐、拿捏旁人、非议是非,来掩饰心底的自卑、遗憾与不甘。
    他们见不得旁人顺遂、见不得邻里和睦、见不得别家孩子康健优秀,但凡谁家日子红火、子女争气,便要暗自挑剔、暗中诋毁,用刻薄言语平衡自己扭曲的心态。
    若是寻常人家,摊上这般缺憾,大概率会日子窘迫、受人轻视、处处受限。
    可马老师命里有靠山、有运气,一辈子顺风顺水、稳稳落得体制安稳,完全跳出了底层农户的挣扎宿命。
    他的父亲,是庞公村连任多年的老会计。
    在九十年代的乡村,村会计看似只是村级基层职务,却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管着全村的土地台账、粮食统筹、分红分配、账目报备、劳力登记,手握村级最核心的资源与权限,人脉广、话语权重、根基稳、面子足。
    村里大小事务、人情安排、岗位空缺,老会计都能第一时间知晓、优先运作,在本村地界内,算得上呼风唤雨、无人敢得罪的人物。
    凭着父亲在村里深耕多年的资历与人脉,马老师年轻时,便被特意安排进庞公村村小,谋得了一份学校保管员的安稳差事。
    这份工作在当年的乡村,属于人人羡慕的清闲美差,不用下地耕田、不用日晒雨淋、不用出力吃苦,只需守着学校库房,看管桌椅教具、图书物资、粮油耗材,登记出入台账、盘点库存物资,活少事轻、体面安稳,比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强出百倍不止。
    旁人整日土里刨食、汗流浃背、勉强糊口,他坐在干爽阴凉的校舍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按月领补贴、年年有保障,早早过上了半体制的安稳日子。
    村里人都心知肚明,这份差事根本轮不到普通农户子弟,全然是老会计利用职权、徇私安排的专属福利。
    九十年代中后期,乡村教育迎来大规模整合整改,各地推行撤点并校、集中办学,散落各村的村小陆续撤销、合并归入乡镇中心小学。
    庞公村村小规模小、生源少、师资薄弱,自然在合并撤销名单之内。
    村小撤销、校舍闲置、人员分流,不少临时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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