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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轮春夏秋冬更迭往复,夏蝉鸣尽,冬雪消融,时光似是生了双翼,奔走匆匆,往往叫人回过神时,才惊觉岁月已悄然走远。
待到谢家小公子谢照野已然能稳稳控住缰绳,在城郊马场策马从容跑完一圈时。
谢家大姑娘谢照微才在某个月朗星稀的夜里,望着铜镜中那张褪去稚气、渐渐舒展成明媚少女模样的容颜,心头倏然一震。
原来,当年在定国公府门前,两岁暮哥儿所说的“阿姐……暮哥儿管”,虽是含糊童言,却并非戏言啊!
爹爹眼里心里,果然永远把娘亲排在第一位,而他们这些“拖油瓶”,只能靠边站,自谋生路!
譬如此刻,定国公府,谢照微的“揽微阁”书房内。
窗外春阳和煦,院中海棠初绽,粉嫩花苞缀满枝桠,檐下雀鸟啾鸣,一派烂漫春光。
阁内却全然是另一番紧张焦灼的光景。
十四岁的谢照微身姿早已长开,一身鹅黄衬柳绿的春衫衬得她鲜活灵动,双环髻挽得俏皮,几支珍珠小簪点缀发间,正是少女最鲜活明媚的年纪。
本应是踏青赏春、闲度韶华的好时候,她却蹙着眉伏在紫檀木书案前,握着紫毫笔埋头疾书。
案上宣纸上墨迹纵横,字迹肆意张扬,笔势飞脱,瞧着倒颇有几分“桀骜风骨”,只是落在规整课业里,便显得张牙舞爪,格格不入。
她身侧另一张书案后,十二岁的谢照野端坐得身姿笔挺,一身竹青锦袍衬得眉目清隽。
他落笔沉稳端方,字迹虽尚带着少年生涩,却构架端正、笔画利落,比起身旁阿姐的笔墨,高下立判。
又抄完一张,谢照微抽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开春之后白昼渐长,却还未到春分,一过申时三刻,日头便会缓缓西斜,天光也会一点点黯淡下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见他书写的速度比自己慢上不少,自己手边厚厚的一摞宣纸已近收尾,谢照野却才堪堪过半。
谢照微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压着声音低声催促:“阿暮,你要快些了!看看这时辰,都申时三刻了!再磨蹭下去,等爹爹下值回府,门房一报,我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这府门了!”
谢照野听着阿姐的催促,手上动作依旧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可当他写完一行,习惯性地抬眼想对照一下阿姐那边的“范本”时,目光落在谢照微面前那几张墨迹淋漓、堪称“鬼画符”的宣纸上,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
一滴浓墨“啪嗒”滴在刚写好的字上,迅速氤开一团污迹。
“……”谢照野看着那团墨迹,又抬头看看阿姐面前那些字,清俊的小脸上露出了些许迟疑与担忧,他不确定地问道:“阿姐……你、你写成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指了指谢照微面前那些字迹,那些字单个看,倒也认得,可连在一起,那笔画的走势、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乃至墨色的浓淡,都透着一种……嗯,怎么说呢,一种豪迈?
与这该有的清隽的字迹,可谓南辕北辙。
谢照微顺着弟弟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几张“风骨独具”、“情感充沛”的大字,又探头看了看弟弟笔下那些刻意模仿了她“不羁”笔意的字迹。
虽说这明显看起来不太一样,一个像狂风暴雨,一个像微风拂柳,但……那字形的基本底子,总归是差不多的嘛!
毕竟阿暮这手字,可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不就是为了此刻能派上用场吗?
“无碍的!你放心!”谢照微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显得底气十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到时候,我就说……嗯,就说前面这些端正些的,是我开始写的时候,心平气和,凝神静气,所以写得工整。后面这些嘛……”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些“狂草”,“是我写到后面,渐入佳境,心潮澎湃,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助,这心情一激动,手下的笔自然就跟着洒脱不羁、龙飞凤舞起来了!这很合理,对不对?说明我投入,我认真,我感情充沛!”
谢照野听着阿姐这“头头是道”的解释,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好像……是有点道理?
阿姐向来聪慧,学什么都快,母亲也常说,阿姐于诗书骑射乃至算账理家上,都一点就透,颇有天分。
唯独这手字……母亲每每看了,总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息。
用母亲委婉的话说,是“风骨独具,尚需沉淀”,用爹爹更直接的话说,就是“鬼画符,白瞎了好纸好墨”。
所以如今,连他笔下这原本还算端正的字,要仿着阿姐的笔意来写,都得故意“歪”几分,“曲”几道,写得格外费力,自然快不了。
谢照微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而且阿暮的字虽然模仿了自己,但到底底子在那儿,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