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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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上!”
    伍千里的吼叫被风扯碎。
    黑影从地面弹起,弓着背冲向钢梁丛林。
    何雨注甩开打空的,另一杆长枪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单膝跪地,准星追着剩余的光源——必须掐灭这些眼睛,否则冲锋的人全会变成纸靶。
    “机枪!”
    他嘶喊时扣下扳机。
    桥西侧炸开三簇枪火。
    划出的赤线交织成网,网的另一端,桥面护栏后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钢盔。
    反击来得比预想更快,撞在岩石上溅起连串火星。
    相比之下,六连方向的动静简直像掀翻了铁匠铺。
    先是火箭弹拖着尾焰撞上装甲车,爆开的火团把桥面照成橘红色;紧接着迫击炮弹尖啸着坠落,震得钢梁嗡嗡作响。
    各种枪声混成持续不断的撕裂音,其间还夹杂着闷哑的咳嗽。
    桥面守军显然被先前的冷枪激怒了,大部分火力泼向机枪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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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战前反复叮嘱过“打三发就换位”,尽管三个射击点构成相互掩护的夹角,第一轮对射结束时,仍有两个机被拖到岩石后。
    接替者扑向枪身时,军装袖口已被血浸透。
    何雨注咬开拉环,抡臂掷向桥墩。
    掀起的烟尘短暂遮蔽了射击孔。
    他借着这片刻喘息,看见伍千里那队人已贴到第一道钢梁下——像壁虎般贴在阴影里,等待下一次灯灭。
    枪焰在雪幕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短暂的光痕。
    何雨注的呼吸在奔跑中凝成白雾,他手中的每一次鸣响都精准地削去桥头敌军的一道火力。
    掩护的目的已经达到——七连主力在桥下爆开了第一轮齐射,冲锋枪的嘶吼像一片金属风暴,将试图前压的对手狠狠推回了桥体阴影之中。
    “换位!找掩体!”
    他喊出的命令被声吞掉大半。
    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行动,拎着那支仿佛永不枯竭的向前跃进。
    弹匣打空?那只是手指在腰间一掠的瞬间,另一支满填的武器便已就位。
    点射的节奏稳定得可怕,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远处一个火力点的哑火。
    桥下,余从戎的声音在钢铁支架间碰撞回响。”!贴上去!光炸底下不够!”
    钢梁的骨架在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与混凝土桥墩是两回事。
    必须有人向上攀。
    几乎就在同时,桥面上的敌人察觉了脚下的异动,疯狂的反扑骤然降临。
    如冰雹般倾泻而下,翻滚着落下,最致命的是那骤然喷发的火龙,舔舐着桥下空间。
    几个躲闪不及的身影被烈焰缠上,惨叫声混合着皮肉焦灼的气味冲上来。
    他们在地上翻滚,反而成了桥上清晰的靶标。
    燃烧的身体成了移动的火把,将更多同伴暴露在致命的交叉火力下。
    剩余的人被迫缩进桥墩与钢梁夹角那一点可怜的凹陷里,几乎无法抬头。
    何雨注感到脸颊边掠过灼热的气流,泥土和碎雪溅进衣领。
    他被压制了,不得不以连续的翻滚和短促冲刺来换取一丝喘息,射击的间隙被拉长。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喷吐火焰的源头——那比扔的威胁更直接。
    一个短暂的、敌人更换燃料罐的间隙被他捕捉到。
    他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每一次击发都带着冷静的间隔。
    桥面上,背着的燃料罐接连殉爆,膨胀的火球猛地腾起,将周遭一切吞没。
    燃烧的液体如雨泼洒,惨嚎声瞬间拔高。
    几个彻底变成火把的人影踉跄着,甚至从栏杆边翻落,坠入下方的黑暗。
    重物落地的闷响被持续的哀叫掩盖——汽油附着燃烧,绝非打滚所能熄灭。
    桥上的指挥官目睹此景,面部肌肉扭曲,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几声格外沉闷的枪响后,部分惨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刺眼的曳光弹划破夜空,密集地指向何雨注先前藏身的区域,将那片雪地照得惨白。
    然而光带亮起的刹那,何雨注手中的掷弹筒已经沉闷地吼叫了三声。
    他根本不去确认成果,在发射的后坐力尚未完全消散时,整个人已向侧后方一道土坡全力扑出,蜷身滚落。
    追着他的轨迹,噗噗地钻进冻土,激起一连串雪泥混合物。
    “嗵!嗵!嗵!”
    在桥面接连炸开。
    桥下的七连战士愣了一下——这声音太熟悉了,是掷弹筒。
    他们没看见下面谁带了那玩意儿。
    桥上的敌人更是措手不及,他们防备着从下方攀爬的袭击,却没料到打击来自侧翼更远的黑暗。
    有人惊恐地喊:“他们从那边上来了!打回去!”
    指挥官误判了攻击方向。
    七连仅存的轻机枪还在顽强地嘶鸣,但声音已稀疏零落,何雨注猜测射手多半负了伤,或者正在艰难地转移阵地。
    他从坡底挣起身,抖落裹了满身的雪粉。
    夜空中的曳光弹已然消失。
    他举起枪,透过瞄准镜望向大约四百米外的桥面,角度十分勉强。
    枪声、声,甚至隐约的迫击炮声从那个方向不断传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向侧翼奔跑,寻找一个能看清全局的射击点。
    何雨注在奔跑时朝六连的方位瞥了一眼。
    最初那场大火已经熄灭,但天空依然被各种光焰撕扯得支离破碎——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光痕下坠,炮弹炸开的火团像破碎的灯笼,曳光弹则如发疯的金蛇在夜幕里乱窜。
    那片天空的模样,让他想起多年后节日里那些喧嚣而短暂的烟花。
    六连此刻的状况比看上去更糟。
    兵力已经折损超过三成,指导员挂了彩,三排长没了。
    那挺重机枪只剩一具扭曲的残骸歪在土堆旁。
    他们的阵地本就处在低处,来不及挖掘像样的壕沟,只有些匆忙刨出的浅坑,有些干脆就是炮弹犁出的凹洞。
    若不是这次手里换上了新家伙,阵地早该被碾平了。
    以往遇见那些铁疙瘩,除了用血肉去堵,几乎没有别的法子。
    的动静听着吓人,至多啃掉履带几块铁皮。
    现在不同了。
    那几具“铁喇叭”
    第一次嘶吼,就撕碎了两辆铁乌龟,后来又报销了一辆和一台装甲车。
    正是这些战果,像钉子一样把“守到桥塌”
    这个念头,楔进了每个人骨头里。
    当然,六连来时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只是打成眼下这局面,熊杰和黄李文都有些意外——原来没了那些铁鸟撑腰,白头盔们的爪牙,也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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