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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站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小果背上。那张纸青蛙还在地上,被风从门口吹进来的气流推到墙边,停在铅球筐旁边。许锡峰把小果抱起来,动作很稳——和刚才放糖的轻不同,抱女儿的时候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一根电线杆终于接到了另一端的线路。
但是许锡峰不是在北边随便哪个地方躲了三个星期。他在那团灰黄色的雾里待了三天。他是从里面走出来的。而且他说他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东西。
“我在下关变电站值了十五年的班。变电站的变压器、高压开关柜、电缆沟——这些东西在正常运行时发出的声音我都听过。那团雾里面有个东西在嗡鸣——不是丧尸,不是人,不是觉醒者。声音频率和变电站的变压器完全一致。但变电站已经断电快三周了。那东西要么是自己在发电,要么是它本身就是电源。”
郑海芳靠在器材室门框上,钢管抱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话:“那个嗡鸣声,和上次我们在加油站听到的是同一个吗?”
“是同一个。但上次离得远,声音被距离衰减过。这次我在雾里面听得很清楚——那个声音有节奏。不是机器那种均匀的嗡嗡声,是——呼吸。每一下嗡鸣之间间隔三秒左右,每次持续两秒。呼——吸——呼——吸。那东西是活的。”
“活的?你说那个雾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不是雾。雾不是它。雾是从它身上散出来的。像变压器散热一样——灰黄色的雾气是它代谢产生的废热和空气里水汽混合之后形成的冷凝雾。”他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继续说,“我在电力公司干了十五年,见过变电站变压器过热时散出来的热浪把空气扭曲成一层灰黄色的膜。那个东西散发雾气的机制和变压器过载时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规模大了几百倍。”
“那个东西是什么?”
许锡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几道新结的痂,很浅,看起来像是在粗糙墙面上擦伤的。但他说这几道痂是被风吹出来的。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电的风。
“我在雾里走到第三天的时候,雾忽然薄了一层。大概薄到能看清五十米外的轮廓。我看到了它。不是全部——太大了。我只能看到它身体的一小部分。是一条手臂,或者触手,或者别的什么——从地面伸出来,表面是金属的,但又不是完全的金属。上面有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灰黄色的,和雾的颜色一样。那条手臂在呼吸。”
“金属手臂?你是说一台机器?”
“不是机器。机器不会呼吸。那条手臂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里就多一层灰黄色的雾。它不是在动——它是在充电。我站在那里看了它很久,然后我发现它在往上长——非常慢,但确实在长。手臂表面的金属裂缝在扩大,每扩大一点,里面透出来的光就更亮一点。它在从地里往外爬。”许锡峰的拇指不自觉地在手背上那几道痂上摩挲,那是被带电气流擦伤的痕迹,“姓马的人管它叫‘大个儿’。我在雾里看到了他们的人——他们不是在躲那个东西,是在给它喂东西。不是喂人肉——是喂电缆和变压器。从下关变电站拆出来的高压电缆,整捆整捆地往雾里扔。每扔一捆进去,那个东西就发出一声特别长的嗡鸣——不是痛苦,是满足。”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林银坛最先开口,她问了一个只有她会问的问题:“你说姓马的人在给它喂电缆。那姓马的人控制不了它,只是在喂养它。它的嗡鸣频率有没有规律——比如每分钟几次,每次持续多久?”
许锡峰想了想:“每分钟大约六次——和心跳差不多。每次嗡鸣持续三秒左右。和呼吸节奏重叠。呼吸频率和嗡鸣频率是同步的——先吸气、嗡鸣跟着吸气的节奏开始、持续三秒、然后呼气、嗡鸣减弱、间隔三秒、再吸气。”
“这不是随机噪音。这是新陈代谢。每分钟六次的嗡鸣频率和大型恒温动物的基础代谢率吻合。它不是机器,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丧尸。它是病毒和金属融合之后产生的新宿主。”林银坛推了推眼镜,她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上来回摩挲——那是她在思考时唯一的无意识小动作,“一个活的、正在生长的、以工业电力为能量来源的巨型生物体。病毒不只感染人。它在感染下关变电站的时候,把变压器里的铜线圈当成了宿主。”
这个消息在食堂里传开之后,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东西会不会往南移动?如果它沿着学府路南下,二高中正好在它的路径上。而它经过的地方,空气会被灰黄色的带电雾气覆盖,丧尸会变异得更快,人会皮肤灼伤,无线电信号会被完全屏蔽。如果姓马的真的在喂养它,那他不只是疯子——他是在赌这个怪物的生长方向。他以为他能控制它,或者至少利用它来摧毁所有挡在他和二高中之间的障碍。
但许锡峰给了我们另一个信息——一个可能比那团雾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