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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锦凌接过碗,用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他的手还在抖——肌肉萎缩让他连筷子都握不太稳——但那片颤巍巍地夹在筷子尖上,他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我——我那天中午在食堂吃的也是梅菜扣肉。”他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然后我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短发女生拿过碗,也夹了一片肉。她没有哭,但她嚼肉的时候用力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像是在确认自己咬下去的东西是真的、嘴巴里那种咸香的味道是真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只能在黑暗里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了也是真的。
“我叫黄丽霞。”她忽然说,嘴里还含着半片肉,“高二(4)班的。我记起来了——我是图书馆管理员。末日那天我在图书馆值班。饮水机的水是中午刚换的。我只喝了一口——就一口——然后我就趴在了桌上。”
鲁清峰是最后一个吃的。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用手指捏起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然后他站起来,对着老李敬了一个礼——不是标准的军礼,是那种退伍老兵习惯的、微微偏着头的姿势。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也红了。他伸手拍了拍鲁清峰的肩膀。
“你是学校的保安,我是食堂的厨子。咱们两个算是这学校的老家伙了。你们当保安的站了十二年校门口,我蒸了十五年馒头。”老李说,“咱们不能让学生们一直挡在前面。”
鲁清峰看着他,点了头。
“明天开始,我跟你学做饭。电棍找到之后,白天做饭,晚上巡逻。”他说,然后伸手拿起门边那把满是丧尸血渍的矛头铁管,“但我先问一句——你们有磨刀石吗?这管子的尖头卷刃了。”
夜班岗开始的时候,唐玲在二楼走廊里找到了我。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这已经是她的固定节目了,每天晚上一杯热水,递给我的时候杯子永远不烫不凉,刚好能暖手。
“今天你救了三个。”她说。
“何秀娟的穿刺救的。我的血只是材料。”我接过水杯,靠在墙上,“而且何秀娟说是四百毫升,够三个普通丧尸用。古城外面有多少丧尸——三千?三万?光靠我一个人抽血,抽成人干都逆转不了一个零头。”
“所以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唐玲看着窗外,苍山在月光下轮廓清晰,洱海方向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飘,“你爸——何建国——他把病毒投放在了下关自来水厂。病毒的原始样本是从军方实验里拿出来的。如果原始样本还在水厂,那实验数据、病毒合成方案、培养设备——这些可能都还在。找到原始资料,扩大血清的生产规模,就不需要你一个人抽血了。”
“然后呢?找到我爸之后呢?”
“他做的事导致了这一切,他必须弥补。但弥补的方式不是偿命,是用他知道的信息帮我们把血清做完。”
我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沉默了很久。
“他往自来水厂投病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我问,但我知道这个问题没有人能替我回答。
唐玲没有回答。她只是从我手里拿过空杯子,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往休息室走去。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第十天的月亮比前几天圆了一点,正在从凸月往满月过渡。再过几天就是农历十五了,中秋节。在末日之前,中秋节是大理最舒服的季节——苍山上有雪,洱海上有月,古城的巷子里到处是桂花香。现在桂花可能还在开,但巷子里全是丧尸。
操场上,傅小杨在楼顶吹口哨。这是他的固定节目——早晚各一次,对着附小方向吹。口哨声在黑夜里传得很远,清亮而微弱,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食堂楼顶牵往附小天台。鲁清峰站在他旁边,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宿舍楼拿回来的保安制服,上面还有樟脑丸的味道。他手里拿着那把找到的电棍,电池居然还有一半的电量,按下开关的时候电弧在夜色中闪出一道幽蓝的光。
“口哨吹得不错。”鲁清峰对傅小杨说,“体育老师的口哨也是这个调子。你跟他学过?”
“没有。我自学的。”傅小杨放下口哨,“周老师还在附小楼顶上。我们每天吹口哨,让他知道我们还在。”
“姓周的体育老师?周建国?”
“你认识他?”
“认识。”鲁清峰点了点头,“每年运动会都是他跟我一起在校门口维持秩序。他跑步跑得快,我追不上。他说要是哪天有丧尸追他,他往学校里跑,让我给他开门。结果那天他在外面,我在里面——我们两个都没把门锁上。”
傅小杨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吹响了哨子。这次不是对着附小方向,是对着古城方向。哨声在黑夜里飘散,混着月光和洱海上的雾气,传向远处那片不知还有多少丧尸在游荡的黑暗里。
楼下,食堂厨房里传来老李和张海燕说话的声音。他们在准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