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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喜宴(第1/2页)
二月初九,长安城醒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就开了。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坊丁们没有抱怨,因为他们每人都领到了张府派发的喜钱——红纸包的,一人两百文,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的饱饭。拿了钱的人做事就麻利,坊门开得利索,街面上的积雪扫得干净,连排水沟里的枯叶都掏了出来,仿佛今天不是公主出嫁,而是长安城要在全天下面前选美。
辰时,朱雀大街上开始有人了。
不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今天进不了朱雀大街——从皇城到务本坊的三里长街,两侧设了路障,路障后面站着羽林军,每隔十步一人,铠甲鲜明,长矛如林。能走在这条街上的,只有赴宴的宾客和他们的仆从。马车一辆接一辆地从各坊驶出来,汇入朱雀大街,像一条缓慢流动的、由绸缎和金银汇成的河流。
唐靖超骑马走在这些马车之间。
他今天穿的是朝服,不是平时那件月白色的圆领袍。青色的朝服,银銙蹀躞带,横刀挂在腰间,帽翅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骝马,马鞍是新的,鞍垫上绣着唐家的族徽——一柄横刀和一朵莲花。阿福昨天擦了一整天,把铜饰擦得能照见人影。
赵磊在他右边,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眼镜换了一副新的——水晶镜片,铜丝镜框,比原来那副更像那么回事了。他的圆脸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正经,没有缩着脖子,没有驼背,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换了个人。
“超酱。”赵磊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
“嗯。”
“我紧张。”
唐靖超偏头看了他一眼。赵磊的表情确实是紧张的,但不是那种害怕的紧张,而是一种运动员站在起跑线上的紧张——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着,呼吸比平时快,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在等一声枪响。
“紧张就对了。”唐靖超收回目光,“不紧张反而会出错。”
赵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手在腰间摸了摸,摸到了唐靖超那柄短刀——还在,没有丢。他碰了碰刀柄,像是确认什么,然后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握住了缰绳。
张府到了。
府门大开,门前的街道上已经停满了马车。唐靖超和赵磊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张府仆从,沿着红毯铺就的甬道往里走。甬道两侧站着张府的家丁,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间系着红布带,一个个精神抖擞,但唐靖超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的站姿和普通人不一样——重心偏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并拢。那是练家子的站姿。
张振宇安排的。
正院搭了一座巨大的彩棚,棚顶用红绸和明黄色的锦缎拼接而成,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棚下摆了近百张桌案,案上铺着锦缎,搁着银器和瓷器,每张桌案旁边站着一名侍女,手里捧着酒壶。宾客已经来了大半,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音嗡嗡的,在彩棚下回荡。
唐靖超的目光扫过人群。
崔家的人来了,崔寓坐在第二排,正面无表情地喝茶。李家的、钱家的、孙家的都来了人。朝中的官员更多,三品以上的紫袍、四品五品的绯袍、六品以下的青袍,像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女眷们在另一侧,衣着华丽,珠翠满头,说话的声音比男宾那边高出半个调门,笑声尖锐而明亮。
陈梓铭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案边,面前放着一盏茶,没有喝,目光在人群中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只在寻找猎物的鹰。他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绦带,头发用白玉簪束着,看起来像一个来赴宴的世家少年。但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属于任何少年。
柯尚钰在陈梓铭旁边,穿着深灰色的锦袍,腰后别着两柄短刀,刀柄上的蓝色绳结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正歪着头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嘴角挂着那丝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气泡音低沉而慵懒,像一个在酒会上和人调情的浪荡子。但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距离刀柄不到三寸。
尹广湖不在正院。唐靖超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后院有一座二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开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尹广湖在那里。那位置可以覆盖整个正院,包括大门、侧门和甬道。两柄小李飞刀,在尹广湖手里,四十步内百发百中。
胡瑶瑶没有和唐靖超一起进来。她是和羽林军一起到的,以胡崇献之女的身份赴宴,坐在女眷席的第一排。唐靖超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在盏沿上轻轻刮着,刮了两下又停了,像是在掩盖手的颤抖。她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还带着露水的花。但她的眼睛不像是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