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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明天我陪你去配。”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不是他在赵府里的那种假笑,不是他在东市摆摊时的职业笑,而是一种真正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的、让人看了也想跟着笑的笑。
“好。”他说。
长安城的夜风从崇仁坊的街巷中穿过,吹动唐府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枯枝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像骨节摩擦一样的声响。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砖地面照得像一面银白色的、不会反光的镜子。
唐靖超站在廊下,看着月亮。
暗劲中段了。他的刀锋和化罡境的剑尖撞在一起过,那股反震的力道从刀柄传进他的手臂,传进他的肩膀,传进他的心脏,至今还在他的骨头里隐隐作痛。但他的经脉比以前更宽阔了,像一条被洪水冲刷过的河道,水流走了,河床拓宽了,下次再来更大的洪水,也能容纳。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冰寒内劲从掌心溢出,在月光中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霜。白霜的边缘不再是之前那种参差不齐的锯齿状,而是光滑的、圆润的、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白霜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更冷的、更亮的、像北极星一样的、青白色的光。
他把手收回去,白霜散了,化成看不见的水汽。
月亮升到了中天。
长安城睡了。
但这座城市的深处,还有人在醒着。在大明宫安阳殿的烛火下,念安坐在铜镜前,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用手指摩挲着镯子内壁那两个刻痕,一遍,又一遍。在范阳节度使府的书房里,安禄山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从范阳到长安的每一条路,他的手指在洛阳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在长安城某个黑暗的、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那个从张府后院翻墙逃走的人脱下了夜行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棉袍。他在黑暗中坐着,面前放着一壶酒,没有喝。他在等,等下一次机会。
而在崇仁坊唐府的廊下,唐靖超转身走进了书房。他点了一盏灯,翻开祖父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天下之势,不盛则衰,不乱则治。盛极必衰,乱极必治。”
他把手札合上,放在案头。
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