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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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但不是那种秀气的直鼻,而是带着一点鹰钩的弧度,给这张脸添了几分攻击性。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但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略厚,嘴角自然下垂的时候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这张脸确实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想亲近的好看,而是那种让人想远离的好看。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骨架宽大,但不显得笨重。即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也能看出衣料下面覆盖的肌肉线条——不是健美选手那种夸张的隆起,而是长期习武锻造出的、薄而紧实的肌群。
    他把横刀挂在腰间,刀鞘轻拍大腿外侧的触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公子要出门?”福伯试探着问。
    “随便走走。”
    “可大夫说——”
    “福伯,我问你一件事。”唐靖超打断了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摔下马的那天,是谁把我的马牵回来的?”
    福伯明显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答道:“是您的侍从青奴,马没事,就是惊了。”
    “青奴有没有说那匹马为什么会惊?”
    “说是……路上有条蛇蹿出来,马被吓着了。”福伯说到“蛇”这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唐靖超没有追问。他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福伯也觉得不对劲,但这个在唐家待了四十年的老仆人不敢说。安上门大街是长安城最宽阔的街道之一,正月十六,天寒地冻的,蛇从哪来?
    他披上鹤氅,推开房门。
    屋外的空气冷冽得像刀子,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天还没有大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崇仁坊里的槐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远处隐约传来报晓的鼓声,一声接一声,由近及远,从崇仁坊传到永兴坊,再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这是一千二百多年前的天空。灰蓝色,没有一丝云彩,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琉璃。空气里没有雾霾,没有尾气的味道,只有清冷的、带着泥土和枯草气息的、凛冽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寒意顺着气管一路钻到肺底,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了一下。
    他穿过回廊,经过中堂,绕过影壁,从唐府的正门走出来。崇仁坊的街巷里已经有早起的百姓在活动了——卖馄饨的老汉挑着担子,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的,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几个穿着皂衣的坊丁在街口聚着,袖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个妇人推开木门,把一盆水泼在街面上,水花溅开来,在冰冷的路面上结成薄薄一层冰。
    所有人都穿着古装。
    不对,对他们来说,他穿的才是古装。
    唐靖超站在这条一千二百多年前的街道中央,裹紧身上的鹤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现在叫唐靖超,唐休璟之孙,长安城里一个从八品的兵曹参军。
    但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他有一个直播间,一群每天来听他讲骚话的水友,还有五个跟他一起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输了互相甩锅赢了互相吹捧的傻逼。
    他们现在在哪里?
    “公子。”福伯从身后追上来,手里捧着一只小手炉,塞进他手里,“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别走远了,老奴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晌午前——”
    “福伯。”唐靖超接过手炉,温热的铜壁贴着手心,驱散了指尖的寒意,“长安城里,除了咱们唐家,还有什么人家的子弟最近不太对劲?”
    福伯被他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问懵了:“不太对劲?公子指的是……”
    “就是那种……”唐靖超斟酌了一下措辞,“忽然性情大变,或者忽然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福伯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老奴没听说什么……哦,倒是有件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赵家的嫡长子,赵禹锡,就是以前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前几天忽然在东市支了个摊子卖烤肉,还把赵家老宅的厨房给拆了,说是要改什么‘中央厨房’。赵家老太爷气得差点上吊,长安城里的世家都在看赵家的笑话。”
    唐靖超握着铜炉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赵禹锡,”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件重要的事,“长什么样?”
    福伯想了想:“胖墩墩的,戴个眼镜——不是,戴个水晶眼镜,听说是胡商带来的稀罕物。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人见人嫌。这几天不知怎的忽然勤快起来了,天天天不亮就去东市支摊,嘴里还总念叨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什么‘标准化流程’,什么‘会员制’……”
    唐靖超转过头,看着东边天际线上升起的那一轮太阳。
    冬日的朝阳是惨白色的,没有温度,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钱挂在光秃秃的槐树枝头。冷风卷着尘土从街面上刮过,吹得他氅衣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长安城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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