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面移动的旗帜,在色彩的河流中缓慢而坚定地穿行。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摘下水晶眼镜,慢慢地擦拭镜片上沾染的炭灰。
帕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没有遮住他微微发红的鼻尖。
“公子,”书童端着一盆脏水从摊位后面走出来,看见赵磊的样子,吓了一跳,“公子您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烟熏的。”赵磊重新戴上眼镜,深深地吸了一口长安城冬日里冷冽的空气,“没事。”
他把帕子塞回袖中,弯腰收拾案台上的碗碟。碗碟堆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滑过,忽然在一个粗陶碗的底部停住了。
那是一只普通的、东市随处可买的粗陶碗,碗底有一个小小的“盈”字款。
但这个碗的碗沿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三道细线,中间一道最长,两边两道稍短,像一个被拉长的“工”字,又像一把断裂的刀。
赵磊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三秒钟。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碗摞进脏水盆里,对书童说:“收拾完了去趟西市,买点胡椒。记住,要黑胡椒,不要白的。”
“公子,黑胡椒和白胡椒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赵磊把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黑白都分不清,怎么做生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东市门口的方向。唐靖超的背影早已消失了,但他还在看,好像那件玄青色的氅衣还飘在人流中一样。
炭火渐渐熄了,余烬在炉膛里发出暗红色的光,像一个缓缓合上的眼睛。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个方向,隔着十一条大街和七个坊,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一间堆满竹简的厢房里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起头,面前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上结了一个大大的灯花,火苗忽明忽暗,把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面前摊着一卷地图,是长安城的坊市图,用细墨线画在黄麻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坊的名字和主要街巷。地图的右下角,有人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找人”。
那字迹和赵磊烤肉摊木牌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年轻人把炭笔叼在嘴里,盯着地图上被圈出来的几个坊,目光最后落在崇仁坊的位置。他在崇仁坊外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翻过地图,在背面写了一个名字。
唐靖超。
写完这三个字,他把炭笔放下,揉了揉因为熬夜而酸涩的眼睛。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与赵磊那副极其相似的水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温和的、带着笑意的,但眼底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他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超叔,你可别死了啊。”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窗外传来三更的鼓声,沉闷地滚过长夜,一声接一声,从皇城的方向一路碾过来,碾过沉睡的长安城,碾过一千二百年的时光,最后消散在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