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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动了——不是消失,而是慢慢扩大,从得体的客套变成了一种略显夸张的热情。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张开双臂:“唐兄!稀客稀客!来来来,坐坐坐,来人,加一副碗筷!”
唐靖超没有坐。
“崔三,”他说,声音不大,但雅间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禹锡今晚在你这个局上被人打了。你不想说点什么?”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胖子张了张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闭上了。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去看酒杯,有人在用眼神互相打探。崔淼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垂了下来,没有再张开。
“唐兄,”崔淼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今晚的事,我也很遗憾。但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当时就出面劝了架,是那个人不听劝,趁乱动了手。我也在找那个人——在我崔某人的局上闹事,传出去,我脸上也不好看。”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崔淼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是王五带来的朋友,说是刚从河西来的商人。谁知道他喝了酒就发疯,跟赵兄起了几句口角,就动了手。等他跑了之后我问王五,王五说他跟那个人也不熟,只是在西市认识的。”
王五。
唐靖超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崔淼说得很流畅,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有挑事的,有劝架的,有打人的,有跑路的,还有一个在席间毫不知情的无辜主人。完美的故事,完美的证据链,完美到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下嘴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平康坊(第2/2页)
但唐靖超没有打算在这里下嘴。
“赵禹锡现在躺在赵府的床上,脸肿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他说,“大夫说,头上的伤最重,那一酒坛子要是再偏一寸,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崔淼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愧疚,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微妙的、转瞬即逝的——不耐烦。好像唐靖超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
“唐兄,你和赵禹锡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崔淼歪了歪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唐靖超,“据我所知,唐家和赵家素无往来,你和赵禹锡之前也没见过几面吧?怎么他今天刚出事,你就跑来替他出头了?”
这是反将一军。
唐靖超早就料到了。崔淼不是傻子,他设这个局的时候,不会想不到赵磊会找谁。也许“找唐”那两个字早就传到了崔淼耳朵里,也许崔淼正在利用这个机会反过来试探唐靖超和赵磊之间的关系。
“我和他不熟,”唐靖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他是在崔三你的局上出的事,赵家要是闹起来,你脸上不好看,崔家脸上也不好看。我过来问一句,回去也好给赵家一个交代。”
他把“交代”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传话的。你有你的说法,我带走你的说法,这件事暂时就这么着。至于后面怎么算,那是后面的事。
崔淼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一下:“那就麻烦唐兄替我向赵家道个歉。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
登门赔罪。
这四个字从崔淼嘴里说出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信的。唐靖超也不信。但这不重要——他要的不是崔淼的赔罪,他要的是确认一件事。
他确认了。
崔淼设这个局,目标不是赵磊。或者说,不主要是赵磊。赵磊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真正的目标,是他唐靖超。
否则,崔淼没有必要在他面前演这出“无辜主人”的戏。如果只是想打一个废物嫡长子出出气,打完了就完了,何必费心编出这么完整的一套说辞?这套说辞,是为了应对“有人来问”而准备的。而崔淼显然提前就知道了,来问的这个人,会是唐靖超。
唐靖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背后传来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的声音——笑声、劝酒声、杯盏碰撞声,像一层薄薄的油漆,涂在刚才那场短暂的冷场上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楼下厅堂里的喧嚣依旧,琵琶声像水银一样从某个角落倾泻出来,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四处流淌。唐靖超穿过人群,出了锦云楼的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脂粉气和酒香,但比楼里面清爽多了。
他站在平康坊的主街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模糊的月牙,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月光很淡,照不亮什么,但足够让他看清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醉酒的文人,揽客的妓女,行色匆匆的小厮,还有几个穿着劲装、腰悬横刀的人,站在街角的暗处,不知道是哪个府的护卫,还是哪个势力的眼线。
他从锦云楼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平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