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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一口。茶是热的,蒙顶石花,入口甘甜,回甘悠长。
“李隆基不准宰相的谏,但也没完全答应安禄山的要求。他在拖。拖到拖不下去为止。”
陈梓铭点了点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的神色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
“天机阁的密报说,安禄山在范阳已经秘密准备了两年。光是去年一年,他就私下招募了八千精壮,对外说是‘团练’,实际上就是在练兵。他的亲信将领把持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军队,朝廷派去的监军要么被他收买了,要么被架空了。”
唐靖超放下茶盏。茶水在青瓷盏中轻轻晃动着,映出头顶模糊的光影。
“二月他还要再奏一次蕃将代汉将的事,到时候朝堂上的争执会更激烈。杨国忠和韦见素会极力反对,但李隆基最终会让步。他会继续‘姑容’。”
陈梓铭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推到唐靖超面前。
“这是我的人今天早上刚送到的。”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范阳节度副使贾循密奏:禄山秣马厉兵,有异志久矣。”
贾循。唐靖超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安禄山的副手,范阳节度副使。这个人能在安禄山的眼皮底下向朝廷密奏,说明朝廷在范阳并非完全没有眼线。但问题是,这份密奏送到长安之后,去了哪里?是送到了李隆基的案头,还是被杨国忠压下来了?又或者,根本就没出过范阳——如果贾循的密奏被人截获,那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把纸条推了回去。
“这份密奏,天机阁是怎么拿到的?”
陈梓铭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面的话。
“贾循在送出密奏之前,先派了一个亲信快马加鞭送了一份副本给天机阁在河北道的暗桩。他在赌——赌朝廷未必靠得住,赌天机阁至少会把消息传出去。你说,一个范阳节度副使,为什么会觉得天机阁比朝廷更值得信任?”
唐靖超没有回答。答案太明显了——贾循不信任朝廷,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信任朝廷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他的密奏送给李隆基,可能会被杨国忠拦截,可能会被搁置,可能会像唐靖超弹劾王鉷的那份奏折一样,被一句“知道了”轻飘飘地打发掉。而送给天机阁,至少有人会看,有人会信,有人会想办法。
这本身就是对朝廷最大的讽刺。
“梓铭,”唐靖超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和今天朝会完全无关的事,“我们今天在朝会上,听到了安禄山的奏表。殿内争论了大概有一刻钟,太监传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是‘上曰:姑容之’。杨国忠和韦见素反对,杨国忠甚至提到了‘其反明矣’这四个字,但李隆基没有听。”
陈梓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听到了危险信号的猫。
“杨国忠当众说‘其反明矣’?”
“隔着太远,我听不真切。但从太监传出来的话推断,杨国忠的原话应该更激烈。他在逼李隆基表态——要么调安禄山入朝,要么就承认自己对局势失去了掌控。”唐靖超停顿了一下,“李隆基选择了不表态。这种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在告诉满朝文武——这件事朕不想听,朕不想管,朕信安禄山。”
陈梓铭沉默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知道不是干粗活的手,但上面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每一次旋转都落在同一个轨迹上,不差分毫。
“超叔,”他抬起头,那双十五岁的眼睛里映着茶肆里昏黄的灯火,“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说。”
“我们这些人——所有的‘降临者’——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不是为了旁观历史的。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们看着安史之乱发生,那让我们穿越过来干嘛?躺在南京的家里也能看到这段历史。”
唐靖超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半凉了,他一口喝完,把盏底那个小小的“盈”字款朝上扣在桌上。
“所以你相信,我们可以改变什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陈梓铭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我们来了,至少应该有试一试的机会。哪怕只是在历史的缝隙里找到一个可以插针的地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雪幕中急速地穿过朱雀大街。大概是哪个衙门的急递,雪天里也不停歇。唐靖超的目光从纸窗上收回来,落在陈梓铭的脸上,那张少年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依然精致得不像真人,但眉宇间那层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甸甸的东西,比上一次见面时更重了。
唐靖超站起身,把斗篷重新披上。
“我要去终南山一趟。”他说。
陈梓铭的眉毛动了一下:“找李飞?”
“嗯。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