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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从手边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单据，那是昨晚潘长河交出来的原始台帐附件。
「十一亿。」
祁同伟声音提了半档。
「借着白云陆港基建预付款的名义，在两个月内流向了三家外省空壳公司。这笔钱根本没有用来打地基，而是转头进了江海省的信托过桥帐户。」
祁同伟把几份历史旧帐全部摆上台面，一一清算。
「平山市为了强上化工园区，埋下六十亿的毒地环境债务。」
「安丘市为了避开港建平台，多花了十七亿的冤枉运费。」
「临海市为了搞多元化融资，拿全市的水务公交做抵押，借了年化百分之十三点八的信托高利贷。」
他直视郭正明。
「郭省长，这就是打破垄断的代价？拿上百亿的财政资金和老百姓的民生底线，去给外省的掮客买单？」
整个会议中心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郭正明张口结舌，找不出一句能站住脚的法理来反驳。
沈廷修在台下后背湿透。
三部委联合巡审组专员秦守诚在这时打开了麦克风。
这位懂帐的金融判官，不带半点私人感情。
「我代表三部委联合巡审组，公布对白云市及相关地市的阶段性审计意见。」
他拿出一份盖章通报，逐字宣读。
「经查，白云陆港项目存在严重依赖地方财政补贴丶恶意虚增货运吞吐量丶虚假现金流包装等多项违规行为。其发行的供应链理财产品底层资产严重失实。」
秦守诚把通报放在桌面上。
「相关资金流向存在重大违纪违法嫌疑。审计组已将材料移交省纪委和经侦总队。」
一锤定音。
林知远默默地把笔记本合上。
他所构建的国资垄断叙事，在这一刻被这些真金白银的烂帐砸得粉碎。
港建集团不仅没有打压地方，反而在替这些满口宏观大义的官僚兜底。
那些为了流量撰写稿件的媒体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听证会临近尾声。
祁同伟收拾面前的文件，装进公文包。
「东海不排斥竞争，更不拒绝资本。」
祁同伟的声音在场馆内回响，做最终的定调。
「但效率不是垄断。」
他提起公文包。
「拿财政造幻觉，才是最彻底的掠夺。」
全场静默数秒。
不知从哪个角落起头，掌声响起，随即连成一片。
听证会散场。
郭正明没等媒体围拢，带着沈廷修从侧门匆匆离去。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往外走。
几名央媒的核心记者直接绕过安保，快步追上他。
「高书记，刚才祁书记公布的那些数据和审计材料，省委能提供一份完整的内参底稿吗？」
高育良点头。
「省委办公厅会给你们全套的副本。东海的帐，不怕放在太阳底下晒。」
实业与规则的防线，在这场听证会上，铸成了不可逾越的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