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活人住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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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票红笔圈出的地方是终点站,铅笔写的是坐标。
    前世背烂的京城军事坐标网格是二十四位数,横纵各十二。这张票上的铅笔坐标只有六位,缺了一半。
    但坐标起始段用的是西里尔字母转写,跟火车上座椅掐痕的编码规则完全一致。
    把六位数往网格里一套,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城西。复兴门外,往南拐,过两条胡同。
    赵铁锋已经在脑子里把地图翻完了。他蹲在床沿上,拇指搓着下巴上的胡茬子,搓了三下。
    “六九年的时候,这个位置是一座防疫站。”
    杨林松抬头。
    “城西第四防疫站,五十年代建的,砖混结构,地下一层半。”赵铁锋语速很快,像在背一份烂熟于心的档案,“六九年十一月,突然被定性为危房,三天之内拆干净了。”
    “谁批的?”
    “批文我没摸到。但拆之前一个月,深夜有车进去过。”赵铁锋从鞋舌里抽出第二张纸条,摊开。铅笔字,歪歪扭扭,是跑腿的线人写的。“两辆解放卡车,挂的军方保密序列牌照。车厢蒙着帆布,登记名目是医疗废弃物。”
    杨林松盯着纸条上的数字。
    军方保密序列牌照,处理医疗废弃物。
    用得着吗?
    医疗废弃物走卫生系统就行了。挂保密牌,说明车上拉的东西不能让卫生口的人碰。
    “拆完之后呢?”
    “原址推平,七零年动工,七一年住人。”赵铁锋把纸条叠回去,“一片六层红砖家属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陈处长把这车票塞在搪瓷缸底下。他这不是藏,是在递。
    阳谋。
    请君入瓮也好,投石问路也罢。他不去,线就断了。
    “天亮就走。”
    赵铁锋没废话,栓了门,灭灯。
    ------
    清晨。
    京城的早高峰是灰蓝色的。自行车铃铛从东头响到西头,永远不停。
    高音喇叭里的新闻联播字正腔圆,蒸包子的白汽从国营早点铺的窗口往外涌。
    杨林松背着手,混在人流里。蓝布棉袄,黑布鞋,帆布挎包搭在右肩,走路微微弓着腰。
    三十米开外。
    左脚落地的时候,他听见了。
    身后,人群的脚步声是散的,有快有慢,自行车轮子碾过砖缝咯噔咯噔响。
    但在这些杂音底下,有三双脚的频率是一样的。
    制式胶底鞋,步频固定,间距等宽,带着常年在走廊里踱步的刻板节奏。
    体制内的人,走路都一个味儿。
    杨林松没回头。走到路边国营理发店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假装在看橱窗里贴的烫发价目表。
    玻璃脏,但够用。三个人的轮廓在反光里晃了一下:深灰大衣,风纪扣,手插兜。
    陈处长的人。
    他刚要收回目光,耳朵动了。
    不对。
    胶底鞋的闷响底下,还垫着一层。极轻,踩的是人群脚步声的间隙。
    硬底皮靴,每一步的落点都刻意避开了砖缝。
    这不是走路,是规避。
    两拨人。
    杨林松继续往前走。走到早点摊前,掏出钢镚买了两个包子。
    油纸包着,烫手。
    他转身的工夫,后背贴上了赵铁锋的后背。
    左手垂在身侧,拇指内扣,食指竖直,中指横切,小指点了两下。
    他在暗示:两拨人,后面那拨是硬茬。
    赵铁锋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子没怎么动。
    他的目光从帽檐底下扫过街对面,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攥紧了枪带。
    杨林松嚼完包子,拿油纸擦了擦手,转进大栅栏方向。
    这里的胡同又窄又深,拐角多到本地人都能迷路。
    他走得不快。左拐,直行,再左拐。穿过一道院门,踩着煤渣路,拐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第一个反切。
    出巷口的时候没直走,贴着墙根往右一闪,钻进早市卖咸菜的推车后头。
    蹲了两秒。
    三双胶底鞋的脚步从巷口冲出来,往左边跑了。
    第二个反切。
    杨林松从推车后头起身,原路返回窄巷,在第二个拐角处翻过一道半人高的矮墙,落在另一条胡同里。
    第三个反切。
    穿堂门,出去就是大街。他混进自行车流里,头都没回。
    三双胶底鞋已经在死胡同里转圈了。
    身后还剩一种声音:硬底皮靴。没跟丢。
    杨林松嘴角动了一下。
    他放慢了半拍,在拐角处故意多停了一秒,让那双靴子跟上来。
    不甩了,带着走。
    ------
    四十分钟后。
    杨林松来到车票坐标指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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