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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埋半个营地。”
雷虎的脸白了。
“狙击手!”
“东北方向十一点钟,树杈第三根分叉。”老六头都没转。
“风偏两个密位,你那个狙击手端枪的时候右肘太高,呼吸控制差半拍,这个距离他有三成概率脱靶。”
他歪了下头。
“你赌不赌?”
帐篷外头,妇女在哭,孩子在尖叫。
四百多号人,在风雪里等着。
谁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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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把56式的枪口压了下去。
他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走到老六面前,不到一臂距离。
“你他娘的。”
杨林松开口了,语气突然变了。不是咬牙切齿的恨,是那种老战友之间磨嘴皮子的粗嗓门。
“新兵连那半包大前门是不是你偷的?老子找了你三礼拜。”
老六愣了。
杨林松一边说,一边抬手去解防弹背心的扣带。
动作笨拙,前世新兵蛋子才有的拙劲。
“还有食堂那盏灯,王班长罚全班蛙跳,你小子缩在厕所里笑。”
老六的眼神晃了。
狂热的光,裂了一条缝。
一瞬的事。
砰。
赵铁锋开枪了。
子弹没飞向老六。
56式的弹头精准打断了老六头顶那根挂输液瓶的铁支架。
铁杆子带着玻璃瓶砸下来,正好挡在老六面前。
杨林松动了。
三棱军刺出鞘,刺尖直取老六攥着止血带的右手。
老六怒吼。
左拳迎着杨林松的脸轰过来。
拳风不对。
太重,太快。
不是人的力道。
拳头砸在杨林松右肩上。
咔嚓。
锁骨断了。
在同一个位置,第二次。
杨林松一声没吭。
左手死死扣住老六的右手指头,指骨交错在一起,连同止血带的绞盘,一把攥进掌心。
他的手指覆上了绞盘上的压感扣。
“松手。”杨林松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来。
老六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绞盘换了主人。
失去引爆器的老六嗷了一声,胸口的绿液炸了开来,沿着血管往外涌。
皮肤底下鼓起一条条暗绿色的管线。
赵铁锋的刺刀从背后捅进去了。
刀尖从老六左胸前透出来。
带着血,带着绿液,带着碎骨渣。
老六低下头。
看着那截刀尖。
身上的绿光灭了。
他嘴角动了动,那股痞气回来了。
四十年前新兵连里的那个痞气。
“老七。”
他歪倒在杨林松怀里。
黑血从嘴角往下淌,声音轻到几乎没有。
“底下那东西太可怕了,我没熬住……”
他喘了一口。
“但真正要命的,早不在东北了……”
眼睛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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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把他放平。
左手从老六贴身内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
5.8毫米,铜壳锃亮,没有一丝锈迹。
他把子弹递给赵铁锋。
赵铁锋接过去。
手在抖。
雷虎带着排爆组冲上来,趴在雪地里满营地摸。
第一颗雷挖出来了。
没有底火。
第二颗,第三颗……全没有。
十颗雷,一颗都不会响。
杨林松低下头,看着老六那张终于松弛了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需要说。
那十颗拆了底火的雷,已经替老六说完了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
四十年,没熬住。
但也没彻底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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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首长走过来,蹲在老六身边。
他的手伸进那件蓝布褂子最里层的口袋,摸了两下,捏住了一个东西。
拽出来的时候,手指头在抖。
一张折了无数次的羊皮。
摊开。
手绘地图。没有黑瞎子岭,没有大兴安岭。
一个红色坐标,扎在地图正中央。
京城。
坐标旁边,一行血字。
字迹歪歪扭扭,写的人在发抖:
“0号种子,已于三年前入京发芽”。
风停了。
整个河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雪沫子都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朱首长盯着那行字。
冷汗从后脊梁骨渗出来,浸透了军装。
他慢慢抬起头。
“这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