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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是弦断了,人也跟着散了架。
他一屁股坐在弹坑边的冻土上。
两条长腿伸直,伞兵靴尖朝天。
眼睛盯着灰蒙蒙的天际线,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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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山带人走了过来,他还坐着。
没人欢呼。
三百多号人围过来,就是沉默。
有人在哭,压着嗓子的那种,闷声闷气。
老刘头蹲在沙袋后头,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手抖得装了三回烟丝都没装进去。
张桂兰远远站着。
两只手攥着那根打猪棒子,指节青白。
她看着坐在雪地里的杨林松,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嘴巴张了两回,第三回才挤出声儿来。
“这小子……以后谁还敢管他叫傻子。”
说完,转过身。
用破棉袄袖子死命抹了一把脸。
再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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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从地上起来。
他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被炸成大坑的重机枪阵地。
焦土,碎铁,烧化了的弹壳嵌在泥浆里。
他单膝跪下。
徒手往里刨。
冰碴子混着泥土塞满了指甲缝,还有暗红色的东西。
刨了很久,从乱泥底下抠出半块烧焦的绑肩布片。
布片上还残着一股硝烟味,和更淡的烟草味。
杨林松把那块布片攥进掌心。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拱起来,整只手都在发颤。
他没出声。
就那么跪着,攥着,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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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溪走到他身后,站了一会儿。
没说对不起。
杨林松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
她嘴唇上咬破的血痂还没掉,眼眶红透了,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
“我是被安排来的棋子。”
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咬在牙槽上。
“但今后留在这里,是我自己选的。”
杨林松看着她。
满是泥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伸出手。
那只满是血茧和冻裂口子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头,严严实实裹进掌心。
没说话。
两人并排站在满是弹坑的阵地上。
风停了,雪也停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道暖黄色的光终于撕开了大兴安岭连日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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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黑瞎子岭半山腰。
杨林松用两截断弓和那块烧焦的布片,在一棵百年红松底下,垒起了一座矮矮的石堆。
他从怀里掏出三棱军刺。
刀尖抵在青石碑面上。一笔一划,刻得极慢极深。
“兄弟黑皮之墓。”
三瓶烧刀子拧开盖。
酒浇在碑前的冻土上,渗进石缝里,辣味冲鼻。
杨林松蹲在碑前,没唠叨什么兄弟情深的废话。
只说了一句。
“你没怂。”
站起来时,膝盖上沾了两片枯松针。
他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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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的军官走之前,在大队部跟杨林松说了半个钟头的话。
他已收到四九城的消息。
铁犁的遗体,从东郊废墟底下刨出来了。按老兵规格,入殓归葬。
阎王账、名单、陈远山日志,三条证据链焊死,郑沈两家翻不了案了。
杨卫国的烈士身份重新追认,牺牲的原因被重新认定。
光荣匾重新挂上,县志烈士册重新修订。
三十一年的黑天,掀了。
军官走的时候,递过来一份调令。
省城大印,鲜红的。
“破格提拔,入省城。”
杨林松看都没看,伸手推了回去。
“我就这片林子的命。守着这帮人,够了。”
军官愣了两秒。
随后从上衣兜摸出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搁在桌上。
“专属加密频段。有事,直呼。”
杨林松这回收了。
叠两折,塞进靴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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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冰雪消融。
杨家土坯房翻修一新。墙刷了白灰,窗户换了玻璃。砌墙搭了院子,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
杨大柱逢人就拍胸脯:“我堂弟!天降杀神!你们懂不懂?”
杨金贵路上碰见杨林松,腰弯成虾米,“林松”两个字喊得比亲儿子还亲。
沈雨溪收到了京城寄来的划清界限声明和调离批件。
她把那沓纸拆开,一页一页看完。
然后面无表情地撕成碎条,塞进火墙子的灶门里。
火苗舔上纸边,哗地一下烧干净了。
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