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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来人是府尹夫人。她一身旧旧的鸦青色褙子，头上也改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朴素多了。
见赵德茂看见自己，府尹夫人手指绞着帕子，小心翼翼的想要挪进门。她脸上的巴掌印红一道紫一道的，看着是有几分可怜的。
然赵德茂可没好什么脸色，他两步跨过去挡在门口：“你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娘娘们的人虽然走了，可这铺子是裴家的产业，你若是敢……”
“我不是来闹事的。”府尹夫人连忙摆手，弱弱的声音里带着讨好，“我是来找世子妃诚心道歉的。”
姜芸娘将衣架上的成衣领子捋平整，一个眼神都没给，只平静道：“道歉就不必了，夫人请回吧。”
“世子妃，您听我说完。”府尹夫人急了，踮着脚透过赵德茂朝姜芸娘的方向张望，“我回去之后，我家老爷已经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听说您最近在接触慧嫔娘娘，是不是在查蓝田县的事？”
姜芸娘的眉头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府尹夫人见她没有否认，胆子大了一些：“我家老爷说牢狱里有一个犯人，是从蓝田县押解来的，或许能帮上您的忙。您要是有兴趣，明日来府衙一趟，我家老爷把卷宗都准备好了。”
姜芸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替我谢过府尹大人的好意，但这件事，就不劳烦了。”
她不是不领情，而是慧嫔娘娘的家书里早查过了，赌坊那些人被灭了口，连尸首都烧的干干净净。一个从蓝田县押解来的犯人，又能知道什么？
府尹夫人见她拒绝，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她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垂头丧气的嘀咕着：“果然没什么用啊……也是，一个赌徒的母亲能知道什么呢？要不是看她是个稳婆，以前接生过不少孩子，也算积了点德，老爷早就把人给……”
“慢着，蓝田县的稳婆？叫什么？”姜芸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府尹夫人下台阶的脚步顿住，一脸希冀的转身。
“王张氏！她自诉在蓝田县做了几十年的接生婆，接生过的孩子少说也有几百个，街坊邻居都叫她王婆婆。可惜她儿子不争气，赌钱赌得倾家荡产，最后卖身给赌坊帮着讨债连累了老母亲……”
王张氏？姜芸娘恍然想起欢欢的出生证明上，接生稳婆一栏签的就是“王张氏”三个字。
那字的笔画都挤在一起，姜芸娘还感叹过这个年代的平民女子大多没资格读书写字，如今想来更像是那只握笔的手在发抖？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稳婆，可如果这个稳婆还有一个赌徒儿子……一个赌徒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就算亡夫没有答应把孩子卖掉，赌徒也完全可以委托自己的母亲，在接生的时候动手脚。一个稳婆想换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太容易了。产房里乱糟糟的，产妇精疲力竭，家人急得团团转，谁会发现孩子被换了？
姜芸娘的手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夫人，现在方不方便？我想去府衙见一见这个王张氏。”
府尹夫人见峰回路转，连连点头：“方便，方便！那您和我乘一个马车…不，您坐，我走走挺好的，正好我家的嫌我胖来着…”
她说着，几步上了石阶来扶姜芸娘，到门槛时却绊了一跤，扶住门框才站稳，“我没事，世子妃这边请。”
滑稽又可怜……姜芸娘心里叹了一口气，抬脚就要跟上去。
“世子妃。”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姜芸娘回身望去：一辆青帷小车停在街边，陈嬷嬷提着灯从车上下来。
她快步走到姜芸娘面前，微微福了福身，“老太君担心您怎么没回府，特意让老奴来接您……同时还有些体己话要跟您说。”
体己话？今日绸缎庄的事，想必已经传回了府里。三位娘娘同时给她撑腰，动静太大了，大到连老太君都惊动了。
姜芸娘看了一眼旁边的府尹夫人，她脸上多了几分忐忑和期待。
姜芸娘咬了咬唇，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府衙那边，王张氏在牢里，跑不了。可老太君这边，是专门让陈嬷嬷来接的。陈嬷嬷跟了老太君那么多年，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跑一趟的人。既然亲自来了，就说明老太君的话非说不可。
况且自己还在三年之约的考验期，若是在这个时候因为私事耽误了回府，让老太君觉得她不知轻重……
姜芸娘已有定论，当即朝府尹夫人温声开口：“今日天色已晚，府衙那边就不去了。明日一早，我亲自去府衙拜访。”
府尹夫人松了一口气，欣然应下：“好好好，就明日。我回去让老爷把人都准备好，世子妃随时来都行！”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传个话，真像夫君说的那样派上了用场。
府尹夫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姜芸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对赵德茂又交代了几句明日的事，这才跟着陈嬷嬷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