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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仁还在太医署做疮肿科博士,舆图上标的是他的旧宅。
长安城安兴坊的一处小院。
萧烟接过舆图看了一眼。
“顾怀仁辞官以后那处宅子就空了,但他可能还留着没有卖。他的作案工具可能藏在那里。”
“叫上他。”
沈七娘去带了顾怀仁。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条被拖着走的蛇。
他在门口站定看着上官楼怀里的木匣子,什么都没有说。
“顾怀仁,你的旧宅在安兴坊,舆图上标的位置你还留着吗?”
“留着。”
“宅子里有什么?”
“有你想找的一切。毒药,凶器,面具,钱万金的遗物。都有。”
萧烟站起来。
“带我们去。”
马车在长安城的雪地里穿行,顾怀仁坐在车厢的最里面,铁链锁着他的手脚,沈七娘坐在他对面手按在刀柄上。
上官楼坐在侧边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光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萧烟骑在马上走在车厢旁边,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音跟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马车在安兴坊的一条小巷子口停下来,巷子很窄马车进不去,所有人下了车步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人皮假面露真容(第2/2页)
顾怀仁走在最前面。
铁链锁着他的脚踝,他在雪地里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生怕摔倒。
上官楼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灰褐色的旧棉袄,微微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
从背影看跟长安城里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有区别。
但就是这个老人害死了她父亲,杀了九个人,帮安禄山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顾宅在巷子最深处。
院墙很高,门楣上的匾额已经不见了。
门板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一块灰白色的木头。
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钥匙在顾怀仁手里。
顾怀仁从袖中摸出钥匙打开了锁,推门进去。
院子的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枯草,已经被雪盖住了。
正房的门没有锁,推开以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顾怀仁站在门口指了一下屋里的方向。
“都在里面。”
萧烟先进去,沈七娘押着顾怀仁跟在后面,上官楼最后。
屋子里很暗,萧烟点了一盏油灯举起来照亮。
正房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书案。
书案上摊着一本手抄本,正是《幽明录》。
萧烟走过去拿起手抄本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有批注,密密麻麻的,用朱砂标出了重点。
七种鬼杀法在批注中被放大、细化、拆解成一步一步的操作指南——下毒的剂量、勒颈的角度、放火的时间、锯房梁的位置。
每一步都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你在写杀人计划书。”
“萧公子,”顾怀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是艺术品。七种死法,七条人命,用一本书串联起来。你把它叫做杀人,我把它叫做创作。”
萧烟把手抄本放进证物箱,没有说话。
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
木箱不大,很沉,老赵帮着抬出来,盖子掀开。
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乌头、钩吻、曼陀罗、马钱子,每一种都标着名称和用量。
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顾怀仁说是自己配制的毒药,有的是速效的,有的是缓释的,有的是吸入的,有的是接触皮肤的。
他在这间小屋子里配制了九条人命用的毒药,每一次配药都是一次精确的称量、研磨、混合、封装。
他的手法跟他在手术台上的手法一样精准。
在箱子的最底下找到了几样东西——人皮面具。
叠得整整齐齐,像几张折叠起来的脸。
上官楼用镊子夹起一张摊开在桌上。
面具的皮肤纹理清晰、毛孔可见、眉毛一根一根地植上去。
戴在脸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钱万金的脸。
顾怀仁杀了钱万金剥了他的皮做成面具,戴了三个月,用钱万金的身份活着。
每天坐在繁星书肆的柜台后面卖书,跟钱万金的家人、邻居、伙计打招呼。
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这张面具下面是血、是骨、是钱万金死不瞑目的脸。
“上官姑娘,”顾怀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看了,这东西不干净。”
她放下镊子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那张圆胖的、肉堆在一起的、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的脸。
脸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