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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朋友,让那朋友在冯子平耳边吹风。那朋友说:“冯兄,你那个媳妇,怕不是人。你看她,从来不生病,从来不老,从来不跟人来往。她不是人,是妖。你跟她在一起,迟早要倒霉。”
冯子平听了,心里犯了嘀咕。他回去看十四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的皮肤太白了,白得不像是活人的白;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人的眼睛;她从来不生病,从来不喊累,从来不会老。
他开始怕了。
有一天,楚公子的那个朋友又来了,说:“冯兄,你要是真怕,我帮你找个道士,收了她。”
冯子平犹豫了。他想起十四娘对他的好,想起她救他的命,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起来吧”。但他又想起牢里的那些日子,想起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疼,想起差点死在刑场上的怕。他想:如果十四娘真的是妖,那他的这些祸,是不是都是她带来的?
那天晚上,冯子平喝醉了。他已经很久没喝酒了,但那天他喝了很多。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屋,十四娘正在织布。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喝酒了?”
冯子平站在门口,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像雪,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忽然觉得害怕。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怕自己离不开她,怕自己被她害了还不知道。
“十四娘,”他说,“你到底是什么?”
十四娘手里的梭子停了。
“你救我的那些本事,不是人能做到的。”冯子平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妖,对不对?你嫁给我,是不是要害我?我这些年的祸,是不是你带来的?”
十四娘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男人,站在月光下,浑身酒气,满脸恐惧,问她是不是要害他。她为了救他,折了百年修行,头发白了几根,嘴角流过血。他看不见。他只知道怕。
“你觉得是我害了你?”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冯子平抱着头,“我不知道该信谁。楚公子说你是妖,朋友说你是妖,我……我也怕……”
十四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退,像一把刀,从她胸口捅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她站在那里,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
“你信了。”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冯子平低着头,不说话。
十四娘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笑。
“我活了八百年,”她说,“救过无数人,帮过无数人。你是第一个让我折了修行去救的人。也是第一个,反过来咬我一口的人。”
她转身,走到桌前,把冯子平给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一支银簪,一块布,几串钱。那是这些年他给她的所有东西。她把它们放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你我夫妻情分,今日两清。”
冯子平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但他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灭了。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像灯芯烧到了头,最后一跳,然后熄了。
“十四娘……”
“从此你是人,我是狐。”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两不相干。”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九
十四娘回到山里,在老地方坐下。风吹过来,和八百年一模一样。她闭上眼睛,打坐。八百年修行在体内流转,像一条河。
她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她是狐仙,不会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些甜的、暖的、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心里剥出来。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那些东西像水,你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她用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动过一下,没有睁过一下眼。她把那些甜的、暖的、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剥掉,露出底下八百年修行的骨头。但那些东西已经长在骨头里了,剥不掉。剥一次,疼一次。疼得她浑身发抖,疼得她八百年修行都压不住。
她没有停。她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停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年,她想他的好。他给她倒的那杯水,他拉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他在她肩膀上睡着时的鼾声。她把这些想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刀子,割得她血肉模糊。但她没有停。她把那些好,一点一点地刻在骨头上,然后让骨头自己长好。
第二年,她念他的真。他跪在地上说“我这辈子只守你一个人”,那句话她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像针,扎得她千疮百孔。但她没有停。她把那些真,一点一点地揉进血里,然后让血自己流过去。
第三年,她开始想那一退。他往后退的那一步。她伸出手,他往后退。那个画面她想了一整年。想得心口疼,疼到麻木,麻木到不疼了。
第三年的最后一天,她睁开眼睛。月亮很圆,很亮。她看着月亮,忽然觉得,月亮和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