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冬日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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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在做深呼吸的人,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不难过。”他说。
    “一点也不?”
    “她……她会……过得好。不用……不用我难过。”
    邱莹莹想过他会说“不难过”,但没有想过他会说“她会过得好”。她没有想过他在这个时刻,想的不是自己,不是“我终于不用被那些声音困扰了”,而是那个离开的人——她会过得好,不用我难过。这才是真正的告别。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太在意了,在意到希望她在没有你的地方也能过得好。这种意不是占有,不是“你不在了我才发现你是重要的”,是“你走了,我知道你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我不挽留你,但我祝福你”。
    邱莹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暖,十一月的天台那么冷,但他的手还是暖的。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天台上所有花了,水仙、风信子、仙客来、蝴蝶兰、茉莉、薄荷、雏菊、薰衣草、栀子花、满天星。它们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有的还在开,有的已经谢了,有的正准备开,有的在沉睡。它们在等第一场雪。南方的冬天不常下雪,好几年才下一次,但花还是会等,等那个可能不会来的雪。不是因为它们知道雪会来,是因为如果雪来了,它们要在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那一刻,用自己还开着的花瓣或还没有完全枯萎的叶子,接住那片会在一瞬间融化的、透明的、像眼泪一样的水滴。
    十二月,冬天的第一场寒流来了。
    气温从十几度一下子降到了五六度,像是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个按钮,把“秋天”的开关关掉,把“冬天”的开关打开。邱莹莹翻出了衣柜最底层的厚毛衣——米白色的,高领的,是去年冬天爷爷给她买的,买的时候大了一号,穿了一年还是大了一号。她把毛衣套在校服外面,校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在冬天到来之前拼命储存脂肪的小动物,圆滚滚的,笨笨的,但是很暖。
    天台上有些花已经搬进了室内——蝴蝶兰、仙客来、栀子花,那些怕冷的。有些花还在外面——茉莉、薄荷、雏菊、薰衣草,那些不怕冷的。满天星也在外面,它好像什么温度都不怕,春天开着,夏天开着,秋天开着,冬天还开着。小小白花在十二月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没有谢,花瓣的颜色从纯白变成了带一点灰调的白,像一张被洗了很多遍的白色床单,褪色了,但依然干净。
    李元郑给满天星做了一个简易的暖棚——用铁丝弯成拱形,插在花盆的两侧,盖上透明的塑料薄膜,薄膜的边缘用石头压住。风从薄膜的缝隙里钻进去,薄膜会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正在呼吸的、透明的、薄薄的肺。
    邱莹莹蹲在那个暖棚前面,看着里面那些还在开的小白花。塑料薄膜有些模糊,花的样子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团一团的白色,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星星,看不清具体的形状,但知道它们在那里,在亮着,在呼吸,在等他来看。
    “你为什么要给它做暖棚?”她问。
    李元郑蹲在她旁边,用一根细铁丝把薄膜上被风掀起的一个角重新固定好。
    “因为……它在……在开花。开花……很累。要……要帮它。”
    邱莹莹看着他的手在薄膜上游走,把每一个可能漏风的角落都用铁丝或石头压住。他的手指在十二月的寒风中冻得有些发红,指尖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像冻伤前兆的紫红色,但动作还是很稳,不急不慢的,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不需要着急但也不能出错的事。
    她把他的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他来天台之前她塞给他的,一双黑色的毛线手套,是她自己织的,织得不好,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号,大拇指的位置偏了一些,握拳的时候会有多余的布料挤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不太舒服。他没有戴,把手套放在口袋里,说“不冷”。但他的手指是红的,指尖是紫的。
    “把手给我。”邱莹莹说。
    他把手伸过来。她握住他的双手,把它们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很凉,凉到她的脸颊在被触碰的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有缩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他的手开始变暖了。从指尖开始,紫红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颜色的变化很慢,像日出时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橘红、从橘红变金黄的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几分钟里,快进了,但每一个色调都没有跳过,该有的都有,该经过的都经过了。
    “暖了吗?”她问。
    他点头。
    “下次戴手套。”
    他看了看她左手上那只她自己织的、比他戴的那双更早织的、同样大拇指位置偏了的、同样是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号的手套。她也没有戴,手套塞在口袋里,露出手背上的冻疮。冻疮不大,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红红的,肿肿的,像一颗没有熟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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