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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青霜门覆灭后活下来的人躲到了青霜阁,在这里藏了六年,然后被人一把火烧了。有人追杀他们追了六年,找到之后没有再用剑,而是用了火。这把火烧得极其干净——烧掉了青霜阁,烧光了一切可能存在的证据,也烧灭了陆长河们最后的安全感。他们从幸存者变成了逃亡者,从逃亡者变成了猎物,最后一个死在这座城市翻新前夜的工地碎砖堆上,身中十七剑,胃里吞着一张凶手的请柬。
他把微缩胶片打印出来,折好夹在笔记本里,跟恩师的信和铜片拓片放在一起。然后把地方志放回原处,推回档案柜,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下楼,推开门,骑上那辆破电动车。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排气管吐出一团黑烟,惊飞了梧桐树下啄食的麻雀。他拧了拧油门,头也不回地驶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镇江文物局。
文物局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小得可怜,夹在一家包子铺和一家修鞋摊中间。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是手写的,油漆剥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街道办事处的临时档口。
接待他的是一个快退休的老科长,姓韩,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镜,镜片后的眼睛总像没睡醒。他听到“青霜阁”三个字时手里的茶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老韩扶了扶镜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从抽屉底摸出一本册子。册子封面已经烂了半边,翻开是一页手绘的建筑平面图,标注着“青霜阁旧址——原属青霜门别院”。图上画着一座三层小楼,靠山而建,正面看是普通楼阁,背面却与山体的一处凹陷连在一起,中间有道隐蔽的通道。
“青霜阁当年确实是在文物局备过案,定性是‘历史建筑遗存’,但这处建筑本身规模不大,也不对游人开放,所以相关的资料在局里没有几页。备案资料在这本册子上总共只有两页,第二页就在二十年前被人撕走了。”老科长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那页残边,“我当时刚调来,那天下午进来登记的时候册子还完好。晚上走的时候第二页已经没了。查了门禁,当天下午到晚上只有一个人进过档案室。”
“谁?”
“时任文化局副局长的许晋山。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调离岗位,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他的手在茶杯上停住,慢慢抬起眼皮,“他走了以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我认得他的字——他是许又开的亲哥哥。”
楼明之从文物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巷口修鞋摊的遮阳伞上,伞面是红色的,映得地面一片暖光。修鞋老头收音机里正放着一档年代久远的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包子铺蒸笼揭盖,一团白汽涌出来。他穿过那团白汽,走进停在巷口的阳光里,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跨上电动车。发动机这一回没咳嗽,只是闷闷地响着,像一头伏在暗处的老兽。他没有急着拧油门。他需要时间想一想。青霜阁跟青霜门之间那六年,是整条证据链上最关键的缺口。而现在,这个缺口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填满。许又开。许晋山。青霜门,青霜阁。十六年前的血,六年前的血,三个月前还在继续流的血。这些血早晚要汇到一起——问题只在于,最后那一掌,会拍在谁身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片铜片。铜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把它取出来,对着阳光细细端详。铜片表面那些不规则的暗纹在阳光下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花纹,不是磨损,是字。是被人用极细的刻刀刻上去的字,笔画极浅极细,肉眼几不可辨,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才会浮现出来。他看清那些字的时候,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冰凉的铜片像一枚针,扎进他指尖,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一路刺向心脏。
铜片上刻的是三个字——“许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