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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这一点念想。他不会忘的。”
谢依兰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楼明之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看着黑暗中看不见的屋顶。窗外有虫子在叫,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像一个很久以前的回声。他想起师父顾怀山——那个在停职一个月后“自杀”的老人。他想起师父最后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明之,有些事,查清楚了,比查不清楚更可怕。”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查清楚了,就会有人死。师父死了。青霜门的人死了。那些连环命案的死者,一个接一个地死了。而他还在查。停职了还在查,被威胁了还在查,被枪指着还在查。因为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比如,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
三
天刚亮,楼明之就醒了。谢依兰已经洗漱好了,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手抄本,翻到星图的那一页。
“我昨晚又算了一遍。”她说,声音有些哑,“路线没有错。从镇江到黄山北麓,确实是西南方向。我之前的方位判断错了——青霜门的旧址不在北麓,在北麓的西南方向,大约二十里。那个地方,地图上没有名字。”
“你怎么知道的?”
“星图上最后一位数字,对应的是《黄山志》里的页码。我昨晚用旅馆的电脑查了电子版的《黄山志》,找到了一处没有标注地名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建于明代,毁于清末。青霜门的人,很可能就是在那里扎的根。”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个人在火车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昨晚又算到半夜,现在天刚亮就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理清了。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惊人。那不是普通的好奇,那是一个人在寻找自己来处时才会有的光。
“吃了早饭再走。”他说。
他们在镇上吃了一碗面条,买了一些干粮和水,又找了一个当地的中年人当向导。向导姓方,五十出头,皮肤被山风吹得又粗又黑,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在山里走了一辈子的人。楼明之没有跟他提青霜门,只说要去北麓西南方向的一座废道观。方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那个地方,路不好走。来回要一天。天黑之前必须下山,山上没有住的地方。”
“行。”
他们出发了。
山路比楼明之想象的更难走。没有石阶,没有路标,只有方叔在前面用砍刀劈开荆棘和灌木,踩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谢依兰走在中间,楼明之殿后。空气很潮湿,带着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气味。太阳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一道光柱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面的苔藓上,绿得发亮。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方叔停下来,指着前方的一道山脊说:“翻过去,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
楼明之递给他一瓶水。方叔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忽然问:“你们去那个废道观,做什么?”
“找人。”楼明之说。
“找什么人?”
“一个二十年前进去的人。”
方叔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水瓶拧上盖子,放在背包的侧袋里,然后看着远处的山脊。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山里的沟壑。
“二十年前,”他说,“确实有一个人进去了。一个外地人,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在松谷庵的村子里养了半年伤,然后就进了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谢依兰的手猛地攥紧了背包带。
“你怎么知道的?”楼明之问。
“因为那个给他送药的人,是我爹。”方叔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爹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那个人伤得很重,背上有三道刀伤,深的地方能看见骨头。我爹给他上了药,缝了针,在家里养了半年。半年之后,伤好了,但人废了——右手使不上力,走路也瘸了。他说他要进山,去一个地方。我爹劝他别去,山里头什么都没有。他说有。他说那里有他的命。”
方叔转过头,看着谢依兰。“你姓谢?”
谢依兰点了点头。
方叔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绳子上拴着一枚铜钱。他把铜钱递给她。“我爹去世的时候,让我把这个交给谢家的人。他说,总有一天,谢家的人会来。”
谢依兰接过铜钱,翻过来看。铜钱背面刻着两个字——青山。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铜钱上,把字迹洇湿了。她没有擦,只是把铜钱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四
废道观比他们想象的更破败。
墙倒了半边,屋顶长满了草,只剩下一间偏殿还勉强立着。殿门已经没有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方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是这里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楼明之打开手电筒,先走了进去。地上全是碎砖和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