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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楼明之突然想起师父笔记里的一个细节。在关于林静轩的那一页,师父用红笔在“静轩书斋”四个字下面划了道线,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书斋有密室,入口在《诗经》书架后。林自言,若遇不测,可往此藏身。”
密室!
楼明之的眼睛亮了起来。林静轩在书斋里躲了二十年,不可能没有准备。如果书斋有密室,那他很可能在被人带走前,就已经躲进去了。地上的拖痕和血迹,可能是他故意布置的,为了引开追兵。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书斋里一个人都没有?茶还热着,人却不见了,这不合理。
除非……林静轩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制服的,根本来不及躲进密室。
两种可能,两种完全相反的推断。楼明之站在雨夜的巷子里,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让他回去,检查书斋的密室;另一股让他继续追,也许还能追上。
雨越下越大了。远处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几秒后,闷雷滚滚而来,像巨兽的怒吼。
楼明之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
他选择相信师父的笔记。师父花了三年时间调查,记录下的信息应该可靠。而且,如果林静轩真的被带走了,他现在追也追不上,不如回书斋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沿着原路狂奔。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的石板路又湿又滑,有两次他差点摔倒,但都勉强稳住了。巷子两边的房屋在雨中飞快倒退,像一帧帧褪色的胶片。
回到静轩书斋时,他已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院子里,书房窗户透出的灯光还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楼明之冲进书房。屋里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台灯亮着,茶还冒着热气,那本《诗经集传》还摊在桌上。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靠墙的五个大书架,有三个放的是经史子集,一个放的是地方志和族谱,还有一个放的是诗词文集。师父说的“《诗经》书架”,应该是放经史的那个。
他走到那个书架前。书架很高,顶到了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大部分是各种版本的《诗经》,有宋刻本、明刻本、清刻本,还有现代的点校本。书都很旧,有些连函套都没有,直接插在架上。
楼明之一排排扫过去。书架从上到下共六层,每层都塞满了书,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伸手,试着推了推书架。很沉,纹丝不动。
难道机关不在书架上?
他退后一步,仔细观察整个书架。木质是花梨木,很结实,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整体保养得很好。书架与墙壁之间没有缝隙,严丝合缝,不像有暗门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那里堆着几摞用麻绳捆着的旧书,没有上架,只是随意堆在地上。其中一摞书的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毛诗正义》,书页朝下,像被人匆忙丢在那里的。
楼明之蹲下身,拿起那本书。书很厚,是线装本,纸张发黄,但保存得不错。他翻过来,看到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关雎》的注释。
等等。
他刚才在桌上看到的那本正在修补的《诗经集传》,修补的也是《关雎》这一页。两本书,同一篇,是巧合吗?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快速翻动这本《毛诗正义》,书页哗哗作响。在翻到某一页时,他停住了——
这一页的边角,被人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字。墨色很淡,几乎和纸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到灯下,仔细辨认。字迹很娟秀,是女人的字:
“雎鸠在洲,君子好逑。书架第三层,左七右三,按下可开。”
书架第三层,左七右三。
楼明之抬头看向书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本是《诗经原始》,一本很冷门的清代注本。从右往左数,第三本是《诗集传》,朱熹的注本。
他伸出手,同时按住这两本书。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书架微微一震,然后缓缓向里滑开,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里很黑,有股陈年的霉味涌出来。楼明之从桌上拿起煤油灯,点燃,举着灯走进洞口。
里面是个很小的密室,大概只有三四平米。四面都是砖墙,没有窗,空气不流通,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密室里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陋的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很瘦,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但呼吸很微弱。
是林静轩。
楼明之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老人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额头很烫,在发烧。嘴唇干裂,嘴角有血丝,像是咳嗽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