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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许又开转过身来。
楼明之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个人。之前在电视上、报纸上见过,但那都是经过修饰的形象。真人比镜头上老一些,脸上的皱纹更深,眼睛下面的眼袋也更重。但那双眼睛——楼明之见过很多人的眼睛,嫌疑人的,受害者的,证人的,同事的。许又开的眼睛和所有这些人的都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智慧,不是城府,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笃定。
“楼队长,谢姑娘。”许又开迎上来,伸出手。握手的时候,他的手很干,很暖,力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许老师。”楼明之松开手,“您这地方选得不错。”
“西津渡是个好地方。”许又开转身,推开那扇屏风。“一千三百年的历史,六朝的时候就是渡口了。白居易来过,陆游来过,马可·波罗也来过。站在这里,你能感觉到时间是怎么流的——不是一滴一滴地流,是一层一层地叠。你脚下踩的这块砖,唐朝的人踩过,宋朝的人踩过,民国的人踩过。你踩上去的时候,不是踩在砖上,是踩在所有人的脚印上。”
屏风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比前面两个区域都小,大概只有二十平米。房间里只放了一张桌子,桌上铺着一块黑绒布,布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书。线装,蓝色封皮,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朵云——银线绣的云,在灯光下闪着暗暗的光。
第二样是一把剑。短剑,大概一尺二寸,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烧火棍。
第三样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了一个印章。
许又开走到桌边,站在那三样东西后面,像是一个拍卖师在介绍拍品。
“这本书,”他指了指那本蓝皮书,“是青霜门的门规。一共三十六条,每条都是青霜门门主手抄的。最后一条写于1978年,是青霜门最后一个门主写的。”
楼明之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
“这把剑,”许又开指了指那把短剑,“是青霜门护法的佩剑。剑名‘寒塘’。青霜门覆灭那天,这把剑插在门主卧室的门框上,上面有三滴血。三滴血属于三个人。法医鉴定,这三滴血不是门主夫妇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已知死者的。”
楼明之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这个信封,”许又开拿起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是二十年前,有人寄到《武侠》杂志社的。寄件人没有署名,地址写的是‘青霜门旧址’。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写了一句话——”
他把信封放下,没有拆开。
“许老师,”谢依兰开口了,“这些东西,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许又开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谢姑娘,你是江湖世家出身,应该知道一个规矩——问东西的来路,是不礼貌的。”
“我不是问来路。”谢依兰的语气很平静,“我是问,您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
许又开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边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因为时间到了。”他说。
“什么时间?”
“该让真相见光的时间。”许又开抬起头,看着楼明之。“楼队长,你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案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为什么二十年都没事,你一被革职,就开始死人?”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因为有人在等你。”许又开说。
“等我?”
“等你被革职。等你变成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等你从体制里出来,变成一个可以自由行动、不受约束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做那些警察不能做的事,去那些警察不能去的地方,查那些警察不能查的人。”
“谁在等我?”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把桌上那个信封拿起来,递给楼明之。
“这个,是给你的。”
楼明之接过信封。火漆上的印章是一个六角星——和他父亲戒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他用指甲挑开火漆,信封口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里面是一张纸,对折了两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脆。
他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钢笔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青霜门不是内讧。是谋杀。”
楼明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写的?”他问。
“不知道。”许又开摇头,“信是寄到杂志社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邮戳。邮戳显示是从镇江本地寄出的。我查过,查不到。”
“您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