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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碎玻璃,剑身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才跟谁发生过剧烈的磕碰——但死者的手上,没有一处与剑柄发生的摩擦痕迹。
第一反应不对。如果是两人争执、夺剑、反杀,死者的手上一定会有防卫性伤口。但没有。
“死者叫段景林,五十八岁,这次武侠文化展的策展人之一,也是武侠收藏圈里赫赫有名的‘百剑堂主’。专门收藏各派古剑,这把剑就是他的藏品之一。”
“什么剑?”楼明之蹲下身子,凑近那把剑,但没有动手。
“还在等鉴定。不过段景林手下的工作人员说,这把剑是今天下午才送到的展品,据说是青霜门的遗物。展柜是临时加的,安保系统还没来得及接上。事发时间初步推断是今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负责安保的同事当晚在做消防检查,全馆清场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强行闯入痕迹。也就是说——凶手在清场之前就已经进来了,而且很可能就是这栋楼里的人。”
楼明之站起身,开始绕着尸体慢慢走。他的目光从伤口移到尸体倒下的位置,从位置移到碎玻璃,从碎玻璃移到墙上那幅被血喷溅的手稿复制品上。他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左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枚硬币——这是他的老地习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开始转。硬币是五毛的,黄铜色,被他磨得已经看不清花纹了。他转了十年,闭着眼也能让它不掉。老周站在旁边没吭声。他太了解楼明之了。
一个被革职的刑侦队长,一个被扣着“害死恩师”污名的人,站在凌晨两点的命案现场,转着一枚五毛钱的硬币,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像一个警察。
“这不是临时起意。”楼明之终于停下脚步,“凶手的剑法是专业的。碎星式。你仔细看伤口——所有人都在关注碎玻璃的冲击力度和方向,但有多少人能看到这把剑本身就比普通剑多了一个卡槽?这个卡槽的位置,刚好对应青霜剑落在伤口创面上的一个独特棱面。”他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伤口的边缘,“入口小,出口大,剑尖刺入的瞬间有一个细微的旋转——不是手腕转的,是整个剑身的构造决定的。青霜剑的剑尖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倒棱,刺进去之后往外拔的时候,倒棱会撕开一个比剑身宽两毫米的创口。这个特征在全世界的刀剑里,只有青霜剑有。”
老周的脸色变了变。他不是因为听到了“碎星式”——这个判断法医的初检已经有了初步结论。他是听到了楼明之说“剑尖倒棱”。只有读过青霜剑原剑图谱的人才知道这个细节。而那份图谱的原件,只有一个人见过,楼明之的恩师。
“你确定?”“不确定的事我不会说。”楼明之站起来,走到那幅被血喷溅的展板前面。展板上是一幅手稿的复制品,字迹苍劲,笔锋如刀,写的是青霜门的门规第一条——“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了一个东西。血迹喷溅的顶端,恰好停在“人亡”两个字上。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设计的。凶手杀完人之后,站在这里,看着血迹喷上去,确认它停在了该停的位置。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来电显示是谢依兰。楼明之走到走廊里,接起来。谢依兰的声音很急促,但不算慌张。她这个人从来不慌张——大概是因为从小练轻功长大的,从三米高的院墙上跳下来都能面不改色,一个深夜电话吓不到她。但她的呼吸声比平时重。
“我到了那个地方。师叔以前住的巷子里,七号。”她说,“房子是空的,灯灭着。我问了住在对面的大爷,他说这房子空了快二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人进出。但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大爷说,段景林每年清明,都会来这条巷子。一个人来,站在七号门口,不敲门,不进去,就那么站着。站一炷香的工夫,然后走。年年如此,从不间断。今年清明,是他最后一年来。他站了很久,比往年都久。大爷说他在门口站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对着门缝鞠了三个躬,走了。”
楼明之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展厅——红色的应急灯还亮着,光从门框下面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红线,颜色像化不开的胭脂。
“段景林死了。”他说,“一个半小时前,武侠文化展的展馆里,青霜门的展柜前面。凶器是青霜剑。死法跟二十年前青霜门的幸存者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静了大概有五秒钟。谢依兰说:“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师叔的剑谱记载过这个细节——死者每年都来,站一个时辰,鞠三个躬。他在凭吊。凭吊谁?巷子七号没有住人,也没有挂牌。他是策展人,当年青霜门的文物经他手的比任何人都多。一个这样的人,每年凭吊,今年被青霜剑杀死——这不是单纯的谋杀。他在凭吊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二十年前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