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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都没有犹豫。
楼明之盯着那个箭头。
“这不是明代的。也不是清代的。”
谢依兰把手电凑近了。箭头的刻痕里,嵌着极细的暗色物质。不是泥土,是干涸之后渗进砖缝里的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在刻痕上方停住,没有碰。
“是血。有人用带血的刀尖,在砖上刻了这个箭头。”
手电光沿着箭头指的方向照过去。弯道后面,地道继续延伸。但地面上开始出现东西了。不是淤泥,不是碎石。是脚印。很多脚印。脚印的方向是单向的——全部朝着地道深处,没有一个朝外。
“他们在往外逃。”楼明之说,“从地道深处往外逃。箭头是指路用的。走在最前面的人,一边走一边在墙上刻箭头,让后面的人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但箭头只刻到了这里。”
手电光回到那个箭头的位置。箭头在弯道处的砖壁上,指向外面。但从地道深处走过来的人,走到这个弯道,已经不需要箭头了——他们能看见前方汇合口透进来的光。
谢依兰把手电往地道深处照去。光柱射出去,照到大约三十步外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是一堆坍塌的砖石,把地道完全堵死了。砖石的缝隙里,伸出一截木料。木料的一端被烧焦了,焦痕一直延伸到砖石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青霜门的大火。”谢依兰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地面上烧塌了,把地道震塌了。从里面往外逃的人,逃到汇合口这里,前面的路被塌下来的砖石堵住了。”
手电光在砖石堆上慢慢移动。焦黑的木料、碎裂的城砖、变形的铁件。所有的东西都被烧过的痕迹覆盖着,二十年的时光也没有把那些焦痕洗掉。
然后手电光照到了砖石堆边缘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
准确地说,是一只手的骨骼。从砖石缝隙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够什么东西。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尘土,尘土被手电光照着,泛出一种灰白色的、干燥的光。
谢依兰把手电握得很紧。光柱微微晃动。
楼明之蹲下来,看着那只手。手骨的大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指关节处有增生,常年握重物留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茧的位置——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剑的。
“青霜门的人。”
他站起来,把手电的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照向砖石堆的更深处。光柱扫过的地方,能看见更多的东西。另一只手。一段臂骨。一个半埋在土里的头骨,眼眶里填满了黑色的泥。越往里,遗骸越密集。他们是在往外逃的路上被坍塌堵住的。跑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到了汇合口,甚至已经伸出手去够外面的光,然后地道塌了。
楼明之把手电关掉。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地道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谢依兰的呼吸变了——不是变急,是变深了。一下一下,从胸腔深处慢慢提上来,再慢慢压下去。
“我师父说,青霜门内外门弟子加起来,一共四十七人。那晚在地面上被烧死的有三十一人。失踪十六人。警方当年把这十六人全部列为在逃嫌疑人,推断是他们内讧杀了门主夫妇,然后纵火潜逃。”
她的声音在完全的黑暗里,没有一丝颤抖。
“他们没有潜逃。他们被困在地道里,被封在坍塌的砖石下面,被活着埋了二十年。”
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声响。是谢依兰的拳头,抵在砖壁上的声音。
楼明之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手电。手电的光这一次照向的是砖石堆的底部。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砖缝里塞着一样东西。不是骨骼,不是木料。是一块布料。布料已经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了,但边缘处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青色。青霜门的青色。布料被折叠得很整齐,塞在砖缝里,像是有人特意放的。
楼明之把那块布料抽出来。布料在手中碎成了几片,碎片之间夹着一张纸。纸是叠起来的,叠得很小,塞在布料的夹层里。纸张已经脆了,展开的时候边缘纷纷碎裂。
手电光照在纸上。
那是一封信。字数很少。墨迹被潮气洇开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青霜门第三十一代弟子沈知白,叩首百拜。弟子无能,不能收殓同门遗骨。若后来者见此信,烦请报知镇江故老。青霜四十七人,无人内讧,无人叛门。我们只是跑得不够快。沈知白,绝笔。”
手电光里,楼明之看见谢依兰的手,正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个人在二十年后的地道里,读到师父二十年前写的绝笔信时,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极细微地、像是寒冷一样地发抖。
她把信纸轻轻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砖石堆的方向,跪了下去。膝盖落在淤泥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