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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依兰住的地方离老城区不远,是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
楼明之跟着她爬楼梯的时候,注意到每一层的声控灯都坏了,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不知道是哪一层的人自己拉的线,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只垂死的虫子在叫。谢依兰走得很稳,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一种古老的、没有节奏的鼓点。
她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楼明之注意到她的门锁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外面还加了一道铁质的防盗链。这种锁他用一根铁丝就能打开,但他没有说。有些话说了就没意思了,尤其是对一个独居的女人来说,安全感这种东西,不是靠别人告诉你“这种锁不安全的”就能建立的。
门开了,谢依兰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几摞书,都是关于民俗学、古籍文献和地方志的,书页间夹着很多彩色便签,像一面小小的、凌乱的旗阵。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手稿,旁边是一支没盖帽的钢笔,笔尖已经干涸了,墨迹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随便坐。”谢依兰说着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我煮点面,你吃不吃?”
“吃。”
楼明之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坐下去就陷进去了。他没有靠在靠背上,而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堆书上。他看到了几本书的书脊上写着《镇江地方志》《青霜门考》《江南武侠门派源流》,这些书他没见过,但书页间的便签颜色和位置,让他觉得谢依兰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面条下锅的哗啦声,然后是谢依兰切葱花的哒哒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这间不大的屋子有了一种奇怪的、温暖的烟火气。楼明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的眼皮很重很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有烟火气的地方坐过了。
革职之后,他住的地方是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单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没有厨房,吃饭全靠楼下的沙县小吃和黄焖鸡米饭。他不在乎这些,或者说他让自己不在乎这些。但当谢依兰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把一碗放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面很简单,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楼明之吃了一口,面有点坨了,但味道不差。他吃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碗已经见底了。
谢依兰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的,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好像在品味什么别人品味不出来的东西。
“你的面坨了。”她说。
“没事,能吃就行。”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起来,放在他的碗里。楼明之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不爱吃鸡蛋。”谢依兰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楼明之没有推辞。他把那个荷包蛋吃了,蛋黄是溏心的,咬开的时候流了他一嘴。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发现谢依兰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好像在笑他。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谢依兰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的那个弧度没有消失。
吃完面,谢依兰去厨房洗碗。楼明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洗碗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碗都要冲三遍水,擦两遍布,好像不是在洗碗,而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谢依兰。”他叫她。
“嗯。”
“你今天在仓库里说,那枚玉扳指可能才是重点。你觉得它会把我引向哪里?”
谢依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楼明之。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许又开不是一个会把重要的东西随便给人的人。他给你那枚扳指,一定是有目的的。要么是想让你去某个地方,要么是想让你见某个人,要么是……想让你成为某个人。”
“成为某个人?”
“沈鹤亭的接班人。”谢依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是刑侦出身,查了这么久青霜门的案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沈鹤亭当年是青霜门最有可能继承门主之位的人。他死了,青霜门就断了。如果有人能继承他的遗志,重整青霜门,那个人会是谁?”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许又开想让我重整青霜门?”
“不是我觉得。”谢依兰说,“是许又开想让你这么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区别。”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