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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的事。”
她停了一下,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不跟我说他到底在干什么。我知道,说了我害怕,所以他不说。但他每次出门回来,我都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对,白,嘴唇发干,手抖。我就给他倒杯热水,让他喝,他不喝,说烫。等凉了,他又不记得喝了。那水就那么放着,放到第二天早上,倒掉。”
夏晚星的眼眶热了。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在周嫂面前哭。她哭了,周嫂就得更坚强。她不哭,周嫂也许还能哭出来。
“小蕊呢?”她问。小蕊是周国强的女儿,上高中了。
“上学去了。”周嫂说,“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我跟她说她爸出差了,去外地了,要很久才回来。她信了,她好骗。她从小就傻,像她爸。”
周嫂说“像她爸”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终于抖了。她没有哭,但她的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又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夏晚星伸出手,握住了周嫂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粗,骨节硌手,但握在掌心里,是实的,是真的,是活着的。
“周嫂,”她说,“国强做的事,很重要。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没有他,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出事。他是英雄。”
周嫂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更让人难受的东西——一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的空。
“我不要他当英雄。”周嫂说,“我要他活着。”
夏晚星的手收紧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话在这个时候都是苍白的,都是假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忽然明白了陆峥说的那句话——“干我们这行的,死人不是意外,是成本。”可这个成本不是她来付的,是周嫂付的,是小蕊付的,是那些坐在家里等着丈夫回来的女人们付的。她有什么资格说“他是英雄”?她有什么资格用这两个字来安慰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钱的事,”她换了个话题,“组织上会安排。抚恤金、补助、小蕊的学费,都会解决。您不用担心。”
周嫂点了点头,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有人在用洗衣机,轰轰轰的,像是一辆火车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
“我不担心钱。”周嫂说,声音平静得像是死水,“他走了,我一个人也能把小蕊养大。我有手有脚,可以去超市上班,可以去饭馆洗碗。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周嫂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悲伤,是不甘心。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给他下的面条。他说好吃,吃了两碗。吃完了他去洗碗,洗着洗着忽然停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嫂子,这辈子跟着我,委屈你了。’我问他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他说不干什么,就是想说。我骂他神经病,他笑了,笑完就把碗放柜子里,换了鞋,出门了。”
周嫂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从来没叫过我嫂子。他都是叫我名字的。那天他叫我嫂子,我就该想到的。我就该拉住他,不让他去的。我怎么就那么傻呢?”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让它流。流到下巴,滴在手背上,一滴,两滴,温热的,像是谁在轻轻地拍着她的手。
“周嫂,不是您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周嫂看着她,眼睛里还是那种空荡荡的东西,“但他在的时候,我没有对他好一点。我总是骂他,嫌他挣得少,嫌他没本事,嫌他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去干那种危险的事。他从来不还嘴,就笑,笑完了该干嘛干嘛。我现在想想,他这十几年,好像一直在笑。我骂他,他笑。小蕊考试不及格,他笑。弟弟被骗去搞诈骗,他也笑。他什么都在笑,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不笑。”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很紧,指节泛白。
“我现在想听他笑,听不到了。”
夏晚星坐在那里,哭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她见过死人,见过比这更惨的事,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坐在这里,听着周嫂说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面条,洗碗,嫂子,笑——她忽然觉得,那些她以为已经习惯了的东西,其实从来没有习惯过。她只是把它们压下去了,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假装它们不存在。但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等着一个机会,破土而出。
周嫂没有哭。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说那些话,说完了,就安静了。
夏晚星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周嫂还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