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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没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舔爪子。
“今天几号?”她突然问。
“十一月六号。”
谢依兰算了算:“后天是初九。我爸的忌日。”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想去?”
谢依兰点头。
“那就去。”他说,“正好看看那口井。”
十一月八号,农历十月初九。
天刚擦黑,楼明之和谢依兰就出发了。青霜门旧址在镇江西郊三十公里外的山里,二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门派散了,房产充公,后来被一个开发商买下来,想搞旅游开发。结果开发到一半,开发商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留下一片破败的建筑群,荒废至今。
车开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两人下车,打着手电筒,沿着石板路往上爬。山路年久失修,两边长满了齐腰的荒草,偶尔有野兔被惊动,从草丛里蹿出来,转眼消失不见。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古建筑群出现在月光下。飞檐翘角,青砖灰瓦,虽然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最前面是已经倾颓的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青霜门。
谢依兰站在山门前,久久没有动。
二十年前,她六岁。最后一次来这里,是被母亲抱着跑出去的。那天晚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她吓得把头埋在母亲怀里,什么都不敢看。后来她问过无数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只说了一句话:忘了,都忘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楼明之没有打扰她。他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观察地形。山门后面是主殿的废墟,殿顶塌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神像。神像手里原本应该握着剑,现在剑不见了,只剩一个空空的握姿。
“走吧。”谢依兰终于开口。
两人绕过主殿,穿过杂草丛生的练武场,往后山走去。后山是一片密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白天都很阴暗,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东西的尸体上。
谢依兰走在前面,凭借着小时候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走了大概一刻钟,她突然停下脚步。
“到了。”
前面是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
井是青石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禁地。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
楼明之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井壁上同样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泛着幽暗的光。
“我先下。”他说。
谢依兰拦住他:“我下。我轻。”
楼明之想说什么,谢依兰已经翻身上了井沿,双手撑住井口,身体慢慢往下探。
“绳子。”她说。
楼明之从背包里掏出登山绳,一头系在她腰上,一头系在旁边一棵老松树上。谢依兰试了试绳子的牢固度,点点头,然后整个人消失在井口。
楼明之蹲在井边,手电筒往下照着,看着她一点一点下降。井壁上那些青苔很滑,她几次差点踩空,但都凭着轻功底子稳住了。下降到大概十五米的时候,她的脚突然踩到了什么。
“到底了?”楼明之朝下喊。
谢依兰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楼明之,下来!”
楼明之把背包紧了紧,翻身上井沿,顺着绳子往下滑。落地的时候,他发现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大——直径大概有三米,井底是干的,铺着青砖,四周的井壁上,有一扇石门。
谢依兰已经站在石门前,手电筒的光照着门上的图案。
那是两把剑交叉的浮雕,剑身细长,剑锷呈云纹状,正是青霜门的标志。两把剑交叉的位置,有两个凹槽,形状大小跟那两枚青铜令牌一模一样。
楼明之从怀里掏出恩师遗留的那枚令牌,谢依兰也拿出周大江给的那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令牌按进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石门纹丝不动。
楼明之皱起眉头,试着推了推,还是不动。
“不对。”他说,“应该还有机关。”
两人用手电筒照着石门四周的井壁,一寸一寸地搜索。找了足足十分钟,谢依兰突然“咦”了一声。
“你看这儿。”
她指着石门左下角的一块青砖。那块砖跟别的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砖缝比旁边的大一点,像是能活动的。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试着按了按。砖动了。他用力往里一按,整块砖陷进去两寸深。
轰隆隆——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