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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过来了,肩膀几乎挨着他。豆浆的热气蒸腾在两人之间,带着淡淡的大豆香。“我师叔留给我的手札里有记载,青霜门外门弟子入门时,师父会给系一根‘归命绳’,绳上系铜铃,铃上刻云雷纹。绳子褪色之日,就是弟子出师之日。”
楼明之看着照片上的红绳。绳子已经褪得几乎成白色了,说明这个人在青霜门覆灭之前就已经出师,至少二十年以上。一个出师二十年的青霜门外门弟子,被用钝器打死在废弃的工地里,全身没有一处锐器伤。杀死他的人,刻意不用剑。
“碎星式是剑法。”楼明之说。
“对。”谢依兰合上小本子,“之前的编号02-01到02-06,每一个死者身上都有碎星式的剑痕。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一剑刺出,剑尖会高速震动,在创口周围形成密集的星状撕裂。前六具尸体都有这个特征。可02-07和02-08——没有剑伤。凶手换了手法。或者说,”她顿了顿,“凶手不止一个人。”
楼明之站起来,从坑道边缘往下看。坑道底部还残留着挖掘机履带的印子和散落的碎石。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一道目光,很轻,但很准——是那种被人用瞄准镜扫过的感觉。他猛回头,工地外围的围挡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在他回头的瞬间,轿车的车灯亮了一下,然后像夜行动物闭合瞳孔一样缓缓熄灭。
“有人一直在看我们。”楼明之压低声音。
谢依兰没有回头,只是把喝空的豆浆杯放在脚边,手指不动声色地探入腰间的暗袋。“从我们到这儿开始算,停了大约十二分钟。驾驶座开了一条缝,有极细的一缕烟飘出来——细到像檀香的灰。寻常人看不见。”她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推,“车牌是假的,但车身右翼子板在几天前刚补过漆。昨天下过大雨,补漆腻子没干透,沾了雨水刚结的一点灰——只有许又开用来接送贵宾的车队会在雨天补这种速干漆。”
楼明之没有立刻行动。一个能在镇江地下坐稳“皇神”位置的人不会做没意义的监视。买卡特盯上这个案子,要么是想从中获利,要么是跟这个案子有仇。不管哪种,都说明编号02-07和02-08的尸体,比前六具更重要。
“先回去。今晚我申请并案调查的书面材料,明天一早送省厅。”楼明之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谢依兰拿起豆浆杯,跟上去。工地探照灯的白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身后围挡的缝隙里,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低鸣一声,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幽微的光弧,慢慢倒进了更深的暗处。
楼明之开车送谢依兰回住处。车子经过灯火渐稀的镇江老城区,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湿润的青苔味。谢依兰侧头靠在副驾的窗框上,闭着眼睛,睫毛在路灯一明一暗的光影里轻轻颤动。“青霜门的外门弟子,出师之后都要改名换姓,融入世俗。二十年下来,他们可能是开面馆的、教书的、摆摊修鞋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我师叔当年的同门。可现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躺在解剖台上。”
“所以你才来镇江。”楼明之说。
“对。”谢依兰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我师叔失踪前给我寄过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霜尽,归途在江东’。写完这句话他就没了音讯。江东区,就是这片工地。”
“你师叔叫什么?”
“谢雁声。青霜门最后一代传功长老。覆灭当晚他在外地,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山的血。他在给我师父的信里写道——”谢依兰转过头,目光撞上楼明之的侧脸,“‘我来晚了。满地都是系过归命绳的人。’”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想起恩师临死前对他说的话:“明之,不要做警队最聪明的人,要做警队最干净的人。聪明人容易脏。”恩师没有解释为什么聪明人容易脏,但后来这些年他慢慢懂了——脏不是指钱,是指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就只能选择沉默、妥协,或者像恩师一样,被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颈椎,再用“意外坠楼”结案。
车子停在谢依兰住的民宿楼下。她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又回过头来:“你知道为什么碎星式的剑痕是星状撕裂吗?”
“因为剑尖高速震动。”
“对。但青霜门的剑谱里有一行小字注释——‘星碎之时,剑下不留全尸,剑上不留全名’。碎星式不是暗杀技,是决死技。用这一招的人,是在告诉对手:我来杀你,不怕你知道我是谁。”谢依兰推开车门,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可现在杀人的那个,忽然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了。”
楼明之把车子熄了火,目光落在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青石路面上。半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也可能,不是不想——是不敢。前六具尸体上所有的碎星式剑痕都有同一个问题:星状撕裂的中心点不是剑尖造成的,是剑尖震动之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