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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正在成形,那个念头太大、太重,像是你在迷宫里走了无数条死路之后,面前的墙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外面的光刺得你几乎睁不开眼。
谢依兰今年二十七岁。
谢依兰是师叔带大的。师叔行踪不定,二十年前隐居,自己如今也寻不到他的下落。师叔就是青霜门的遗孤——许又开在那个暴雨之夜带走的女孩。许又开带走了她,师叔把她养大。
他张了张嘴,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至少等证据再多一点再说。但谢依兰的目光太通透,她能从一个嫌疑人的站姿里读出对方的心理防线,也能从他此刻的表情里读出他在想什么。
“那封信里写了我的名字?”她问。
“没有。”
“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这封信的收件人。”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把信纸上关于门主女儿的那一段指给她看。她没有躲,没有震惊,只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久到周围的世界似乎都静止了,然后慢慢把笔记本翻到自己刚才还在整理的晚清县志摘抄,手指点在一个地名上。
谢氏老宅。师叔最后一次寄信的地址。
“我问过老家的人,他们说师叔年轻时在镇江待过三年。来替一位老朋友照顾孩子,没有留照片,没有留户口,没有让村里任何人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她的眼眶没红,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考古发现,“村里的老人说,她带孩子特别有耐心,教她认字、背药方、站桩,像在教养一个亲传弟子。”
又像是在替什么人,把欠那个孩子家人二十年的授业之恩,用三年时间拼命补回来。
谢依兰把笔记往前翻了一页,那里有她从文献展抄录来的一句记载。青霜门信史残片的其中一句——
“辛未年,门主夫人诞下一女,取名藏星。”
藏星。把星辰藏起来。
“师叔从来不给我取乳名。”谢依兰说,“连一个昵称都不肯取。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严肃,不喜欢矫情。但如果我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她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那每叫一次乳名,都是在没有树的地方刻记号。她不是在唤一个孩子,她是在封禁一段自己不能碰的记忆。”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变化,尾音微微发颤,像被风摇动的琴弦。那是再怎么用冷静压抑都掩饰不住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迟到了二十年的恍然大悟。
谢依兰把笔帽旋紧放回桌面,声音已经重新平稳下来:“许又开对外公开展那枚令牌用意就很清楚了。他不是在搞文化展览,是在给所有活着的当事人发信号——令牌在我手里,想要剑谱,来找我。他不是在钓鱼,是在撒网。”
“他想把当年的漏网之鱼全部引出来。”楼明之说。
“然后呢?他报了警?还是打算一个人解决?”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许又开真的养了那个女孩,又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地公开布这一盘暴露身份的险棋?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在某个更大的局里,把她当成一枚必须走到棋盘中央的棋子?他把信纸折好连同名单装进夹克内侧口袋,站起来:“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必须再去见他一次。”
第二天下午,滨江别墅区门口。
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门卫亭前。保安拨通内线电话后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许先生说,请你们进去。”这个答复来得出乎意料地干脆,像是许又开早就在等他们来。
沿着石板路走到底是一栋灰白色的独栋小楼,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满了整条入户小径。门虚掩着,推开之后是满室的茶香。许又开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里正往外冒着白气。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盘扣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而结实的手腕,看起来比在展厅里更加放松,也更有距离感。那层在公众场合始终温文尔雅的笑容少了半分,他看起来像一个在家里等旧友上门的普通人。
“两位比我预想的来晚了半天。”许又开倒了两杯茶,推到茶几对面的位置,“我以为楼队长昨晚就会来。”
“昨晚我在读信。恩师说,你带走了青霜门门主的女儿。”楼明之坐下来,开门见山,“她还活着吗?”
许又开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碎叶,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慢到谢依兰的指尖已经在膝盖上掐出了印子。
“她活得很好。”许又开放下茶杯,目光越过袅袅的水雾,落在谢依兰脸上,那目光不像审视也不像打量,更像一个掩藏了太多年后终于放松下来的欣慰,“谢教授,这几年轻功和点穴术可有落下?你师叔教你的那套雨燕式和碎星手,学到第几重了?”
谢依兰的呼吸停了一瞬。师叔教她武艺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外人提过。碎星手是青霜门的独门功夫,雨燕式是谢氏先祖传下来的轻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