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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是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晨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谢依兰的步子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楼明之的步子重,鞋底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响。
“你什么时候上船的?”
“昨天夜里。比你先到半个时辰。”谢依兰喝了一口豆浆。“老四在码头上等你的时候,我在后舱。老师兄让我听,不要出来。”
“他让你听什么?”
“听你。”她转过脸看着他。“听你怎么答。”
楼明之没说话。巷子很长,两个人走了很久。谢依兰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和他的步调一致了。一轻一重,一轻一重,踩在碎石路上,渐渐合成一个节奏。
“你答得对。”她说。
“哪一句?”
“全部。”
包子在袋子里渐渐凉了。谢依兰把袋子打开,递了一个给他。包子是青菜馅的,面皮被油浸透了,变成半透明的。他咬了一口,青菜是甜的,放了很多糖。镇江人做菜包子也放糖,这是本地的习惯。
“老师兄是我父亲的师兄。”谢依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青霜门覆灭的时候,我父亲十六岁,是最小的师弟。那天夜里他不在门里,回乡下老家了。第二天回来,门派已经烧成了废墟。他在废墟上跪了一天一夜,然后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十年前。他回过一次镇江,在我住的地方门口站了一会儿。我放学回来,看见门口放着一样东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也是一枚令牌。青铜的,巴掌大,獬豸钮。和她父亲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他把自己那枚令牌,磨小了,留给我。”
楼明之看着那枚令牌。小了一号的獬豸,角也是断的。不是磨断的,是铸的时候就铸成断的。她父亲磨这枚令牌的时候,把断角也铸进去了。
“他留了字。压在令牌底下。只有四个字——‘不要找我。’”
谢依兰把令牌收回去,放进口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是白的,攥得太紧了。
“后来呢?”
“后来我真的没找。不是听话,是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巷子走到头了。前面是一条小街,街边的早点铺子全开了。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老板娘用长筷子把炸好的油条夹出来,搁在铁丝架上沥油。整条街都是食物的味道。谢依兰站在巷口,看着街对面的蒸笼。
“我小时候,我爸带我吃过这家的包子。”她伸出手,指了指街对面那家铺子。“还是那个老板娘。老了好多。”
她穿过街,走到那家铺子前面。老板娘从蒸笼后面抬起头来。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她看见谢依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姑娘,吃什么?”
谢依兰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青菜包子。”
老板娘掀开蒸笼,用竹夹子夹了两个,装进纸袋里,递过来。谢依兰接过去,付了钱。老板娘找零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你长得像一个人。”谢依兰的手指在纸袋上收紧了。“像谁?”
老板娘想了想,摇摇头。“想不起来了。老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这铺子刚开,有个男的,常带个小丫头来吃包子。那丫头跟你差不多大。眼睛像你。”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揉面。“老了,记性不行了。”
谢依兰拿着纸袋,在铺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来。她把纸袋递给楼明之。“尝尝。她家的,比我买的那家好吃。”
楼明之接过来,拿了一个。包子很烫,他两只手倒来倒去,咬了一口。皮薄,馅大,青菜剁得很碎,放了香菇和香干,糖放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
“好吃。”
谢依兰点了一下头。她没吃自己手里那个,只是拿着。两个人沿着小街往前走。街两边的铺子陆续开门了。卖菜的,卖鱼的,卖日用杂货的,卷帘门一扇一扇拉上去,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货架。整个城市正在醒来。
“老四说,许又开会在三天后,在镇江文化宫举办武侠文化展。”谢依兰的声音从包子热气后面传过来。“展品里有青霜门的失传信物。他把消息放出去了,武侠圈的人,文物圈的人,媒体的人,都会去。”
“他是故意的。”
“对。他把青霜门的遗物,当成展品,公开陈列。”谢依兰把包子放下来。“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青霜门的东西,在他手里。但他不怕。因为没有人能证明这些东西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楼明之停下脚步。“他展出的,是什么?”
“青霜剑谱的函套。装剑谱的木匣子。匣子盖上刻着青霜门的门徽——霜花里插着一柄断剑。”谢依兰的声音很平。“剑谱不在里面。只有空匣子。但匣子本身就是信物。青霜门弟子入门的时候,都要对